翠都坐在那裡不吃不喝地望著他,黃方有些不自在地放慢了咀嚼的頻率。“別愣著,你們也吃呀。”
“你吃,你吃。”大傻和翠翠異口同聲地說。
說點兒什麼好呢?黃方邊吃邊絞盡腦汁地想著。
“這地方景緻是真不錯,就是太憋悶了,從早到晚看的就是那麼幾張臉。”酒精總算使黃方找到了話題。“哪兒像我們北京,一天到晚總有熱鬧著,還有外國人呢,一到夏天,游泳池裡的人多得像煮餃子。”
“我早就聽說了,你們城裡人一到夏天都光著屁股去游泳……”翠翠話說到半截,就被大傻瞪了一眼。她忘了這是她與黃方單獨在一起時的話題。
“也不是全脫光,該遮的地方都遮得嚴實著呢。”黃方說。他注意到了大傻的臉色,故意滿不在乎地一抹嘴,衝著翠翠說,“再給我滿上。”
“聽說北京那地方,火車都在地底下跑,這是真的嗎?”翠翠邊斟酒邊轉移開話題,“那麼大火車是怎麼開到地底下去的呢?”
“那沒錯,我還坐過呢。”黃方忘了他離開北京時,地鐵還沒修好呢。“那種火車你沒有見過,跟山裡拉木頭的火車不一樣,那種火車的車頭特別尖,跟錐子似的,勁兒特大,使勁一拱就能鑽到地底下去。”
沉默的鐘樓 31(2)
“你到山上這麼長時間,還沒打過獵吧?”大傻終於再也耐不住,插話進來,並將話題引上了他的老本行,語氣中明顯帶著揶揄。他需要平衡一下,儘管場合不太合適。“我還跟熊瞎子掰過腕子呢。”他道出了自認為最值得炫耀的經歷。
“我是沒打過獵,也沒跟熊瞎子較過那種傻勁。”黃方的臉也脹得通紅。“不過,我這手腕子倒是一般不讓人。”
“這麼說,咱們得試巴試巴。”大傻將手臂放到桌子上,主動邀請著。
黃方並沒有注意翠翠的眼色,也將手臂放在了桌子上。兩隻大手攥在了一起。
從一握住大傻的手的那一刻,黃方便覺出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他調整了一下情緒,屏住呼吸,並沒有首先發力,而是用中等力量穩住了大傻。然後,他運足氣力不是往下按,而是將對方的手盡力攬向懷裡,同時在這一過程中,將自己的手腕調整到便於發力的角度。經過了一段短暫的相持之後,他使足全身氣力,突然發力,乾淨、利索地將大傻的手壓倒在了桌面上。
“不行,再來一把。”大傻滿臉的不服氣,一口氣喝下半碗白酒,眼睛裡佈滿著血絲,又一次將手臂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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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方只得應戰。
這次一開始,大傻便使足力氣將黃方的手腕向下按,身子傾斜著,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一副非贏不可的樣子。
黃方先是僵持住,而後故伎重演,再一次將雙方的手腕調整到了便於自己發力的角度,從場面上看,似乎大傻佔據著優勢,但黃方心中有數,此刻,只要自己猛一發力,勝利的天平立即就會傾斜到他這一邊。他將目光轉向翠翠,看到她正焦急地盯著他,臉上明顯地流露出讓他輸一把的意思。
在黃方的主動放棄下,大傻輕鬆地贏了第二個回合。他咧著嘴大笑起來。“我說你還嫩吧,差遠著呢。”他得意地又喝了一大口白酒,也撕下了一隻山雞腿,邊吃邊將手臂又一次放到了桌面上。“再來一次,保準你還得輸。”
“算了,算了,你抽什麼瘋呢?”翠翠一下子拉開大傻的胳膊,嗔道,“好好的吃著飯,掰什麼腕子……”
還是女人知道男人的勁兒該往哪兒使。
“俺吃飽了。”大傻站起身,緊了緊褲子,一抹嘴,一副大獲全勝的樣子。“你小子也蠻有勁兒嘛。”
黃方注意到,大傻腰間別著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俺到外邊遛達遛達去,”大傻抄起身後的獵槍,邊說邊往外走,“你們慢慢吃著。”
“你先別走,”黃方騰地站起來,說,“大傻哥,今兒我上這兒是幹什麼來了,你都清楚吧?”
“幹啥?”大傻停住了腳步。
“不幹啥,我就問你知不知道我幹什麼來了?”
“幹啥來了……”大傻支吾著,“不是……翠翠找你說了嗎?”
“知道就好。”黃方看了眼翠翠,“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別走……別走遠,比方說,在門口待會兒,這事兒用不了多大工夫。”
“你是想讓俺給你們看著門?”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反正你要是走我也走,幹這種事你不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