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著眼皮問他是不是導師的學生。他不敢看眼前渾濁的雙眼,訥訥半天,最終倉皇而逃。那天下雨,他跑一直跑一直跑,一邊哭一邊跑,跟狗一樣。
自那以後,他很久沒有再去想要拍一部自己的電影了。偶爾有朋友願意推薦投資,孫導也算了算了地婉拒回去。
電影也是一門技藝。
就好比寫一篇文章,第一次寫之前,查資料找素材,下筆前又反覆斟酌幾遍,寫時小心翼翼全神貫注心無旁騖,每個標點符號都要想有沒有更好的選擇,寫完之後還得來回修改。儘管寫完之後有這裡那裡的毛病,但下過功夫的誠意一目瞭然,成就感油然而生。寫多了之後就不一樣。手熟之後,腦子就會想著偷懶,開啟省電模式,知道這裡應該怎樣,那裡應該怎樣,寫字的速度越來越快,腦細胞消耗得越來越少,創作這件事也就成了體力活。
電影也是一樣的。
四十五歲的孫導,在業內口碑極高,區別於其他副導演的原因,就是他在拍攝電影的時候,不套路,不偷懶,把每一次得之不易的掌鏡機會,都好好珍惜,每次拍都猶如第一次般誠意滿滿。
他給新人導演護過道,指點過迷津,給爛片導演當過槍手,一些轉型導演的演員也等著他的檔期,非他不用,他也跟知名導演合作過令人驚豔的片段。電影成功之後,看著報紙上原本應該屬於他的讚譽被歸結到了別人身上,原本他想出來的亮點成為了別人履歷上的閃光點,他已經無動於衷了。
他的稜角猶如他日漸凸起的肚皮,越發圓潤。而且,他只是一個副導演而已。
心裡一直以來在等待和找尋的【那一點】,他已經忘記了。
孫導覺得自己喪失了成為導演的希望,並以為他永遠都只會是個副導演。
直到他遇到了韓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