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這邊經歷幾次事情,已是鐵板一塊,我在不在都一樣。”
“豈不可惜,要知道,那些軍官可都是你的人啊,要是能起事時,你我師徒各自一軍,互相支援呼應,兩江總督這樣的位置也是唾手可得的。”
張鏡湖畢竟是老派思維多些,這番話說的韓懷義頗為無語:“老頭子,革命不是為了升官發財。而且新時代後應該也不會有兩江總督的位置,估計是州長縣長等西洋職務。”
“管他呢,我提著腦袋造反,難道還不能求個富貴?那誰來革命啊!”
也就是和韓懷義,張鏡湖才說這樣的大實話。
人性也確實如此,但韓懷義還是笑話起老頭子來:“那順便多找幾個姨太太如何。”
“你這猢猻!”
說說笑笑的師徒兩個走到了堤壩上。
韓懷義見左右人離的遠,便語重心長的勸告張鏡湖道:“老頭子,鬧起來的時候別激進太過了,江浙滬乃是稅賦重地,清廷不會這麼容易放手的,反正你春秋鼎盛來日方長,又何苦做那第一的弄潮兒呢。”
張鏡湖頷首,知道他的好意,還是忍不住問:“我知道,不過你真的不想留下?”
韓懷義嘆道:“其實事情沒有大家以為的那麼容易啊。”
知道這個徒弟的見識超越自己的張鏡湖趕緊問他此言何意,韓懷義擔心張鏡湖日後冒進,毀壞一生功業,便和他說了自己心裡的話。
韓懷義道:“老頭子,你覺得便是同盟會內部,就真的鐵板一塊嗎,再說,清廷是清廷,北邊那位袁大人的北洋呢?”
“你是說袁世凱要和孫先生作對?”張鏡湖驚訝的問。
韓懷義苦笑起來:“秦失其鹿,天下逐之,師傅您才多少人馬就有了建功立業的雄心,袁世凱坐鎮北方多年,手下人強馬壯,他若是不為清廷賣命,便會染指新朝,以他的威名實力這是無須懷疑的事情,您和同盟會諸位就沒想過?”
“想也想過,但總覺得太遙遠。”張鏡湖如實道,他是江湖人出身,江湖人的秉性,說好聽點叫性格豪邁說打就打,說難聽點就是爭一城一地得失尚可,卻無佈局天下的眼光,不過是跟著同盟會的指示,打清廷的秋風罷了。
說他是懷抱理想,還不如說他是投機者。
換做清廷勢大的明末年代,這樣的人說不定就會成為鎮壓漢人的幫兇,只不過韓懷義不願去深究人性,免得彼此尷尬罷了。
和張鏡湖聊完這些話後的韓懷義站在堤壩上,看著渾濁的海水,明月下遠眺如墨的天地裡有著股清晰入肺的生命氣息,泛白的浪打來退去,就好像一個個出現在韓懷義生命裡的朋友或者對手,其實誰也是誰的過客,更沒有千秋萬代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