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3 / 4)

屋去散散心。

聖誕節過去了,陰冷潮溼的一月又到了。使人厭倦,只是時不時地看得到一絲藍湛湛的晴空。清晨,布朗溫走出門來,見到外面透明清澈,習慣的聲音又響起來了,眾多的鳥兒突然飛到籬笆上來棲息。他是興致勃勃的,管他妻子有多麼乖戾、憂鬱,管他讓妻子跟自己在一起有多困難,這都無所謂。空氣奏著清亮的曲子,天空像一塊水晶,像一隻鈴兒,土地是堅實的。有了這些,那些算得了什麼?他愉快地幹著活計,目光炯炯,紅光滿面。強烈的生之慾望充溢全身。

周圍的鳥兒忙著啄木,強壯的馬匹待命上路,光禿禿的枝丫搖曳著,像人在伸懶腰。攢足了力氣直衝雲霄。他精力充沛,嚮往生活,如果他妻子心情沉重,跟他合不來,就由她去,讓自己我行我素。事情都是有一定之規的,該怎樣就怎樣。與此同時,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雄雞的啼唱,一輪淡淡的曉日隨之升上了藍天中。

他痛痛快快地扯開嗓子衝著馬群吼了起來。唉,要是能駕車去伊開斯頓,碰上一位如花似玉的女人買東西,他就要停下馬來,招呼她,把她拉到車上來,跟她緊緊地靠在一起,他的眼睛閃著光,同她熱烈地歡叫、嬉笑,她靠著他的小腦袋就會更漂亮,她的血就會沸騰起來,他倆都會激動萬分,那個早晨該多美呀。

管他心靈深處是悲還是憂呢,那只是在心靈深處,讓它就埋在心底吧。他的妻子,她在受罪,她即將臨產,嗯,是的,這是免不了的。她是在受罪。可他呢,一個有七情六慾的大活人卻在門外。

他要是再拉個驢臉不高興,自找罪受,豈不是太荒唐,太下作了嗎?對,今早他高興,駕著車進城時,馬蹄子踏著緊實的土地,發出了“嘚嘚”的聲響,是的,他高興,即便是個世界有一半人為另一半人哭喪,他也要高興。想到這些,他感到似乎身邊就坐著一位快活的女郎。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不管誰死了,女人卻是不朽的,讓那不能抗拒的苦難降臨吧。

黃昏時分,天空絢麗多彩,西下的夕陽周遭虛晃著一圈玫瑰色,又漸漸隱退成淡紫色,南北兩方則是滿天青光。一輪橘黃色碩月已經高掛在東半大上,光華四射。走在夕陽和滿月之間是多麼令人心曠神怡啊。路上的小冬青樹那黛色的身軀直插入玫瑰色與淡紫色的天空中。月光中,天上飛掠過一群群歐椋鳥。可路的終點在哪兒啊?痛苦已經達到極點了。接下來,他的心和腳步都會感到沉重,他的頭腦也就僵死了,生命也會就此完結。

一天下午,陣痛開始了。布朗溫太太被抬上床,接生婆也請來了。夜幕降臨,百葉窗關上了。布朗溫進屋來喝茶,吃麵包。安娜在暗暗地發抖,靜靜地玩著玻璃球。屋子裡空蕩蕩的。好像在冬夜裡敞開著大門一樣,好像這房子沒有牆壁似的。

不時傳來女人分娩時的呻吟,這聲音顯得遙遠,震動著屋裡的一切。布朗溫坐在樓下,心碎成了兩片。他內心深處的自我是和這女人分不開的,同樣在受著折磨。可他外在的自我又禁不住回想起小時候貓頭鷹圍著農舍打轉轉的情景,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代,他被描頭鷹吵得心驚肉跳,忙喊醒哥哥跟他聊天。一會兒,他的心思又轉到那鳥兒莊重的面孔上。它們撲拉著寬寬的翅膀,輕曼地翱翔著。一會兒,他又想起哥哥打死的鳥兒,柔軟、滾了一身泥土,像睡著了一樣,那玩意兒可真是個怪物。

瑪斯歲月(14)

他把茶杯舉到嘴邊,看著安娜玩玻璃球。他頭腦裡充滿了貓頭鷹,盪漾著兒時與兄弟姐妹在一起時的氣息。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他和正在分娩的妻子在一起,一個孩子正在從他們共同的肉體中誕生。他和她是一體①,生命就從此產生。痛苦並沒有在他身上,可那是他的痛苦。打擊是落在她身上的,可其餘波卻傳到了他的身上,直至每一根神經。為一個生命的到來,她非得被折磨個夠不可。可他們是一體,追溯回去,這個生命是他給她的。他還是完整的他,可他的手臂上卻託著一塊破碎的石頭。他們倆的肉體就是一塊石頭,生命就從這裡迸發出來②。她已是久經摺磨,百孔千瘡了,而他則心驚肉跳,聽天由命。

他上樓去看她,一進屋她就用波蘭語對他講話。

他忙問:“感到不舒服嗎?”

她看了看他,天啊,她疲憊得都聽不懂這種語言了。她聽不到,聽不到他講什麼,無法顧及他了。她極力去辨別,辨別這位在床前看著她的黃鬍子男人是個什麼人。她明白一些他眼裡透出來的目光,可她不懂他的意思,於是她閉上了雙眼。

他轉過身去,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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