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的念頭,明明章日比不上自己強壯,甚至還比不上自己高,就是比自己學問好一些,會背兩首酸溜溜的詩之外,爬樹,跑步,放風箏,哪裡有一樣比自己好的,為什麼自己非要他為自己傷心,為自己開心呢。
梁童心裡有了事,自然就沒太多心思去聽章日三人說話,心裡把和章日交往的一點點小事,翻過來,翻過去地想,每一件小事都被放大了,再放大,恨不得把所有的細節都翻轉過來,想了又想。到底什麼時候,到底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啊。
那邊,鄭曉和張小牛沒擠上前問遊甯什麼時候回來。鄭曉來唸書,原本就是託了竇瑪瑪幫忙洗衣服的功勞,知道自己能唸書不容易,自然不去計較新的先生將是如何,能唸書,能識字,將來就算和父親一樣當車伕,也是個懂字的車伕,說不準能當個掌櫃之類的。
至於張小牛則是默默跟在章日身後,垂了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等到章日章月離開了後院,各自回到房間。張小牛突然抬頭,看向窗外,發現窗外無人時,急速上前兩步,噗通一聲跪倒在章日身前,“少爺。”
“你,你做什麼?”章日見一向笑嘻嘻的張小牛突然跪在地上,也是嚇了一跳,“有話好好說。”說著,伸手要拉張小牛起來。
張小牛搖搖頭,“少爺,我想學寫文章。”
“寫文章?”伸出去扶張小牛的手一頓,章日猶豫地看了張小牛一眼,“你學寫文章做什麼?”
“我想跟少爺一樣,考功名,當童生。”張小牛兩眼直直看向章日,話剛說出口時,還有些猶豫,但話一出口,立即變得堅定,“少爺我想考功名,想當童生。”
“你……”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對於張小牛,章日從原來的不屑,變成佩服,虛心請教,進而和平相處。張小牛一直稱呼章日為少爺,但章日受到南淑的影響,也沒真的把張小牛當成一般的書童看待,但當做知心好友知己一類,卻是說不上的。兩個人的關係更像是同門學生,同學般存在。
遊甯上課,對張小牛和鄭曉是一樣的,都是以教導識字,算數為主。現在張小牛提出想學寫文章,想考功名,章日心裡頓時七上八下,不願意也不是,願意呢,又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張小牛突然提出要考功名,想當初張家送張小牛過來的時候,是想著張小牛能識字算數,以後可以當掌櫃,算是脫離一輩子種田的苦活。
“這個,我要問問阿瑪,嗯,還要問問先生。”
“謝謝少爺。”張小牛垂了腦袋,自己站了起來,“少爺,我,”
“你怎麼了?”
張小牛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搖搖頭,“少爺,我真的想考功名的。我,我就要一個童生,不,要一個秀才就好了,就可以了。”張小牛越說越小聲。他是張家賣給章家二十年的僕人。只要章家願意,二十年壓住他,不給他考試絕對可以做到。等到自己做夠了二十年,那時候,就算有滿腹的才學,只怕章月已經……
“你等等我,我這就去問阿瑪。”章日不知道張小牛滿腹心思,但聽得出來,他是決心考功名的。阿瑪說過,能幫忙的儘量幫,只要不脫離自己的能力範圍內。那讓張小牛學寫文章,應該是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吧。能不能考上,則是要看他的能力。
章日離開書房,在院子裡找了一圈,沒發現阿瑪,便跑到臥室,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大聲衝裡面問,“阿瑪,我要進來了。”
“進來吧。”南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章日挑起簾子進入房間,看見南淑躺在竹躺椅上,弟弟章月正趴在阿瑪胸前撒嬌。阿瑪則是懶洋洋的,沒半分精神。
“阿瑪身體不舒服了?要不要找徐大夫來看看。”章日記起一連幾天南淑都是一臉無精神的樣子,擔心南淑是不是生病了。夏天最容易中暑,阿瑪可別是中了暑熱。南淑還未回答,章日已經滿腦袋想著等會要過去找遊叔,讓他請徐大夫過來一趟,給阿瑪看看。
“我沒事,就是沒精神。提不起勁。”南淑摸摸小兒子腦袋,章日耍了好一會兒,額頭上隱隱滲出汗水。
“大熱天的,你也不嫌身上熱,非得沾著阿瑪。”
“阿瑪不要小月了。”章月邊說邊蹬了兩條小短腿,整個人都賴在南淑身上。
“好了,阿瑪誰都可以不要,就是不會不要小月,好不好?”
“那阿瑪是不要我了?”章日上前一步,挽起南淑的手臂搖晃。
“你這孩子怎麼了?跟弟弟學撒嬌。快說來找阿瑪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