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和巷。
平整寬闊的青石板巷道,硃紅的府院圍牆,偶露出的亭臺樓榭一角,路徑此地的遊人,無不感嘆於高門氏族的富貴逼人。
此時,正午當空,微風和煦,一大一小兩個俊秀的人物漫步於此。
稍年長的青年面如冠玉,高挺的鼻樑,倔強的薄唇,長直的黑髮隨著微風輕輕飄揚,彷彿九天的仙人誤落凡塵。
而那個小的更顯得靈巧可愛,沒有束冠,所有的長髮束於一青碧玉扣之內垂於胸前,微挑的鳳眼似笑非笑,正在把玩腰間垂掛的青玉佩。
突然地,兩人在一宅邸門前停了下來。
這座府邸青瓦紅牆,門樓正中鎏金的原木牌匾古樸而莊嚴,當中行雲流水的嚴家二字筆法精妙,大氣非凡。
虛洛皺了皺眉,“師弟,是否進去了解一二,此地妖氣甚重,怨氣頗深,似是妖邪作亂多時。”
虛清眼珠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卻一本正經的答道,“虛清聽大師兄的,你我歷練而來,遇到此等之事,本應相助。”
這邊廂,嚴府也確有匪夷所思之事,二人登門一說,嚴老爺立刻奉為上賓,與他們詳說事因始末。
原來嚴家的大少奶奶年前病了,幾乎藥石無用,大少爺很是著急,求神拜佛,飲食不進,許是感動了上天,大少奶奶的病突然就好了。
可自那之後,府裡鬼事連連,夜裡啼哭的嬰孩,窗邊閃過的影子,每每夜深,嗚咽之聲四處可聞,而自那開始,大少爺的身子就不行了,時至今日,已臥床月餘,不見好轉。
而最近幾日,家裡的長工雜役,卻突然接二連三的猝死,弄的家裡更是人心惶惶。
於是二人便留在了嚴府,準備經歷修仙以來的首次歷練。
嚴家給他二人安排的居住之地是一竹園,青翠的竹葉迎風搖擺,清麗襲人。
是夜,月光皎潔,清風怡人,竹林在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的聲響,屋內的臥房內,虛洛虛清兩個人分睡房間兩側,月光透過雕花的木格窗欞照進房內,一片安然祥和。
夜已深,月光之下一切事物盡顯其中,一襲白衣自竹園之外飄過,飄忽的身影仿若看不到層翠的竹林,霧一般的侵入竹園之中,又停在了臥室的窗外。
屋內藏青的床幔在冷風的拂動之下,蕩起了層層的波紋,床上二人,不約而同的握緊了枕邊的靈劍。
嬰兒的哭鬧聲,在寂靜的夜裡驟響,那聲音似在遙遠的他鄉,又似近在耳畔,嗚嗚咽咽,好不可憐。
這時一個溫婉的女聲輕聲的呵哄嬰兒,聲音細碎,時斷時續,隨著語調的轉急,窗邊方几上的紫砂茶壺突然崩裂,裡面的茶水四濺而出,床上二人手持靈劍一躍而出,虛洛以半步壓於虛清身前,手捏鎮神攝魄之靈符定於眉心。
窗外月光依然皎潔,透過窗前的女子,沒有留下一點影子,嬰兒哭聲女子哄聲立停,輕輕的一聲嘆息淡淡的飄進屋來。
“何方鬼神,為甚來此作亂?”虛洛厲聲道。
“妾身婉怡,嚴家少夫人,公子乃修煉之人,定能看透這府中妖邪,妾望公子出手相助,救我嚴家,救我相公免於家破人亡。”
“大少夫人不是早已病癒,怎會……”
突然,屋外陰風大作,嬰孩哭聲漸起,“那個妖孽,不僅害死我母子,如今相公也命不久已,兩位公子如能降妖除魔,妾自會前去投胎,不再作亂。”說罷,聲停風止,白衣杳然不知去向。
兩人對望一眼,前後掠出臥房,朝嚴大少爺所住紫玉軒行去。
月光下的紫玉軒一片赤紅的色彩,滿園盛開的牡丹,朵朵妖豔欲滴鮮紅似血,在月光中搖曳多姿,豔麗非凡。
凝重的妖氣從屋內飄出,虛洛手中的靈符微微顫動,青光驟現,師傅所畫靈符非六百年之妖物所能引動,虛洛劍眉一擰,這樣道行的妖物絕不是他們這種法力淺薄的年輕道士所能對付。
虛洛取出師傅所畫天罡靈符,咬破手指,滴血其中,靈符青火冉冉,他手捏結印,在小師弟虛清周身以符畫弧,形成青色的護壁。
虛洛手中握緊靈劍,先一步推開了房門。
屋內狐臊之味充斥鼻間,一身影娉婷的女子斜靠在床畔,這時微一抬頭,只見她眉眼清秀,面似溫雅賢淑,但眉宇之間盡是妖媚之氣,見有來人,面露狠厲之色,正欲起身,床上之人這時卻突然唔了一聲。
吾從山中來(下)
她立即伏下身去,柔柔的喚了一句相公,那聲音與方才的女鬼一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