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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嬤嬤的話令樓氏長嘆了一口氣,閉著眼睛道:“是啊,連個丫頭都明白的道理,我為何要執迷不悟呢,不過是放下二字,豈知便如此之難……你下去吧,讓我自己個兒呆會。”
金嬤嬤不敢再言,悄步退了出去,臨出門回望著躺在羅漢床上,虛弱枯瘦的太夫人心下一陣酸澀,忙垂了眼眸。
半個月後,蘇府的船終於到了洛城外十餘里地的碼頭,岸上侯府早派了下人等了好幾天,見蘇定文一行終於到了,副管家程科祥忙帶著人迎了上去,接了蘇定文道:“三老爺這一外任就是十來年,如今可算是回來了,夫人都念叨三老爺大半年了,三老爺一路辛苦,馬車早備好了。三老爺先和夫人小姐們上車,行李什麼的老奴會看著他們仔細搬運的。”
蘇定文面色有些不大好,只點了下頭便打前去了,後頭副管家見宋氏被丫鬟攙扶著下來,望去卻是嚇了一跳,簡直有些不敢認人,愣了半天這才道:“老奴見過夫人,夫人……”
他話沒說完,宋氏竟已扶著丫鬟的手越過他,直直過去了,神情木然的倒好似就沒看到他一般。而其後的二小姐等人面色也都不大好看。副管家心下驚疑不定,眼見幾個主子都上了馬車,才忙扯了個小廝交代道:“快打聽下,三老爺一家這是出了什麼事情了。快去!”
離碼頭不遠的一處高臺上,葉宇軒穿著一身紫紅暗金圖紋的織錦圓領箭袖長袍,腰間扎著紫金鑲嵌藍寶石腰帶,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鹿皮繡騰雲花樣的朝靴,手中纏著金馬鞭正一下下敲著掌心,身姿站的筆直,望著不遠處碼頭停靠的船隻,俊美妖異的面上雖極力擺著清冷肅然,卻難掩眸中興味之色。
江風吹的他身後猩紅繡玄色圖紋的大氅呼呼作響,少年幾月功夫氣質更加出眾,多了幾分沉穩,少了些少年郎的稚嫩。
他身後不遠處小白穿著江水藍的綢緞襦袍,身上披了件藏青色素面斗篷,正坐在不知哪裡弄來的破舊搖椅上,一邊前後晃盪著,一邊百無聊賴地用手中摺扇撥弄著旁邊桌子上的兩個粗瓷茶盞。
見前頭葉宇軒陡然往前走了兩大步,小白一躍站起忙往碼頭那邊瞧去,見果然是蘇家的船到了,不由長長透了口氣出來,心道總算是到了。
這都連著兩天了,自打下頭報說蘇定文的船這兩日到京,他家這位主子爺便一早就鬧著到南山打獵,每次都是進山腳溜一圈馬便嚷著無趣,鬧著要來這碼頭看風景,這大秋天的,樹都是禿的,山都是灰的,連水也談不上綠,這碼頭能有個鳥風景可看。
雖然天還不算冷,可這碼頭連口熱茶都喝不上,天天吹著江風也不是什麼舒坦事兒,這回好了,蘇家的船總算是到岸了,這若是再不到,明兒他都該被吹成肉乾了。
小白瞪大了眼睛望著那邊蘇府的船,見上頭的主子們一個個被扶下來上了馬車,可著實沒有蘇家那位姑奶奶的身影,一時感受到身邊葉宇軒身上氣場不對,冷氣兒一個勁兒往外冒,小白忙道:“爺莫著急,蘇姑娘許是還在船上,許是有什麼事兒耽擱了,還沒下船來,再等等,再等等,她不回京還能上哪兒去,這人總不能不見了吧,啊。”
可兩人又等了片刻,眼見那邊蘇家主子們的馬車已經都賓士而去了,而這邊蘇府船上也開始往岸上卸行李,卻依舊不見那個身影。
一時小白麵色也不好看了起來,都不敢去瞧葉宇軒的臉色了,道:“這蘇三姑娘難道是病了,停留在了後頭?爺放心,她的家人都回京了,她哪裡能不回來,是吧,屬下這就叫人去探問清楚。”
小白說罷,忙轉身就走,這會兒他只想躲的遠遠的,連哭的心都有了。
這位蘇家的姑奶奶可當真是個害人精,遇上了就沒有好事,這姑奶奶可千萬莫是真嫁了,這若是嫁了……
小白回頭又瞧了眼葉宇軒冷然的背影,激靈靈打了個顫。
葉宇軒此刻心裡確實怒不可遏,他垂在身側的雙手已經緊緊地握了起來,青筋隱顯。心裡有怒,有暴躁,竟還有一些連他都辨不分明的害怕和懊悔。
他和白廣彥想到了一起去,原本便知道她的嫡母要將她嫁給個老頭當繼室的事情,可她那麼狡詐多端,這婚事在他看來,她定然是難輕易解決的,可如今她的全家都回來了,卻獨獨少了她的身影,她若不是生病了,就是……
難道是出了什麼問題和變故?可那劉望山被欽差抄家了啊,她能嫁到哪裡去,難道她那個嫡母不死心,又給她找了一門親?
她再是聰明能幹,狡猾多端,可終究是個勢單力薄的內宅少女,她那嫡母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