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
二丫瞧見眾人吃的香甜,越發滿意的摸了摸頭髮,轉身走了。
賴瑾默默吃著果子,依舊有些鬱鬱寡歡。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饒是賭氣傷心,一會子也緩不過神來的。
沉吟一會子,蔣玉菡終究還是勸道:“榮國府的寶二爺生性綿軟,不通世故,又家世很好被長輩們慣壞了的。子瑜還是別同他計較才是。”
當日因種種緣故,賴瑾對於蔣玉菡的觀感並不是太好。可如今時過境遷,看著蔣玉菡豁達淡定的模樣,賴瑾也不由得佩服他的心胸氣度。只因若是蔣玉菡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賴瑾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這麼平靜的接受。畢竟每個人對於沒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慘,總是比較通融寬厚的。
就像後世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同情心,倘或受害人真的變成了自己,不知道很多自詡寬容善良的人,還有沒有那種故作大度的心。
賴瑾思及此處,不免又想起原著之中寶玉落魄了,還是蔣玉菡接濟照顧他。如此舉動當真可謂是以德報怨。果然古人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皆是讀書人,細細想來大抵還是有緣故的。
這麼想來,對蔣玉菡的態度也比先前親熱許多。蔣玉菡一直就覺得賴瑾對自己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和隔閡,之前想著也許是兩人身份地位相差太多,遂也不以為意。如今瞧見賴瑾態度慢慢轉變,他因之前賴瑾仗義執言幫他擺脫了忠順親王糾纏的事情很感激,如此一來,倒也投桃報李的引著他多說了幾句話,盡力開解他的抑鬱不忿。
三人只在李大叔的家中略坐了一會子,便回了蔣玉菡的宅院,吃過午飯之後,薛蟠和賴瑾兩人又陪著蔣玉菡說了一會子話,眾人還去山上採了些時令果子,便打馬迴轉。
之後的幾日,因朝政繁忙,賴瑾倒也無心去打聽榮國府的事兒。倒是賴嬤嬤經常前往榮慶堂陪賈母說話摸牌,時不時的開導一番。只是賈母依舊憂心自責,賴嬤嬤的話也只是說了十句聽兩句,聊勝於無罷了。
以及榮國府上各位主子們或病或傷,府中一時間倒沒了得力的人管轄。聽說這幾日管事婆子與各屋丫頭們也是偶有爭執,什麼你禍害了我的花,我剋扣了你的例菜之類的,吵吵嚷嚷的,倒也沒個清閒。
沒過幾日又是寶玉的生日。因他在北靜王府品評聯詩一事得罪了諸多親戚家的姊妹們,且賈母王夫人這會子正病著無暇理他,他又被賈政一頓好打這功夫還沒能下床走動,今年的生日也只是平常過了,絲毫不像原著中那般熱鬧。賈寶玉本就是個喜聚不喜散的綿柔性子,思及此處不免又是哭了好幾場。整日裡以淚洗面悲悲切切的,據說倒有了兩分林姑娘的風範。
賴瑾一直沒有去園子裡探望寶玉,倒是去榮慶堂看了賈母幾回。賈母的身子骨兒是越發不好了,如今說三句話的功夫都咳嗽不止。鴛鴦等幾個大丫頭侍奉在床前,邢夫人偶爾來看過幾回,身邊跟著已經接回去教養的迎春。迎春依舊如早先那般唯唯諾諾的性子,不過穿戴倒也比從前好多了。見到賴瑾的時候偶爾也能閒聊兩句,只是兩人素日就無話可說,這會子倒也說不出熱絡來。
往日裡最擅言辭的探春近些日子也不怎麼說話了。聽說王夫人的病一直是反反覆覆的,不見起色。探春身為庶女自然要侍奉床前。只是不知王夫人是暴露了本性還是被寶玉的事情刺激到了,如今性子越發陰沉暴躁。探春稍有不對便是一頓斥責,雖然算不上打罵,但當著滿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兒如此給探春沒臉,探春愈發覺得下不來臺。
再加上王夫人陷害林黛玉、薛寶釵一事給探春留下了層層陰影。這一對母慈女孝很是融洽的母女兩個倒是比先前生分好多。
至於被寧國府接回去的惜春也只是來這邊看過賈母一回。那日賴瑾並不在跟前兒,只聽說惜春的性子越發冷淡了。來了之後也不怎麼說話,只默默坐了一回,侍奉了湯藥之後就回去了。滿臉硬邦邦的,好像例行公事一般。瞧得鴛鴦止不住嘆息。只是她也曉得這事兒原是賈母對不住惜春,拿了人家的東西還不能盡心對待人家,也怨不得人家心有怨懟總是介懷。
至於寶玉,先前是藉口黛玉之事傷了心在園子裡頭胡搞瞎搞。後來則是被回京敘職的賈政暴打一頓,真的起不來床了。所以一直也沒能過來探望賈母,自然也不會去榮喜堂探望王夫人。
於是往日間熱鬧喧囂動輒站了滿屋子人的榮慶堂就顯得越發寥落單薄,空蕩蕩的沒個人氣兒。就連人行走在其中都不知不覺的屏住氣息,小了動作。
賴瑾只覺得榮國府是一日比一日更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