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那麼成熟的工作經驗,今年的戰爭國債發售制度已經比較成熟了,需要解決的問題也比較少。
但那麼大規模的錢糧工作,不可能完全沒有問題,尤其是人心是會變的,市場信心也是瞬息萬變,所以今年的主要調控重點,就在於如何確保市場信心,確保認購熱情。
實際開賣之後過了半個多月,李素和劉巴也漸漸回味過來,發現了一些各州上報上來的問題。
問題還是比較普遍的,因為連去年認購工作主持得最好的益州布政使孫乾,都上報了市場信心動搖、認購份額不足的問題。
如果不採取措施的話,今年的戰爭國債發售額別說保不住一百二十億的規模,可能連一百億都有點懸——
畢竟朝廷年年這麼大規模收錢,民間財富也確實在縮水,流動性出現了緊縮。去年一年賣出去的鈔引,夠商人正常經營用四年了。
商人的生產回本還沒跟上,光為了這點利息,也確實不可能無限量囤更多鈔引、只為一個優先排隊供貨權。
畢竟他們暫時覺得自己的“供應鏈”已經安全了,可以看看風向,再決定是否加大鈔引持倉。
去年孫乾用了不少“製造短缺恐慌”的細節手法,渲染鹽引和其他緊俏物資的供應鏈。
讓大家相信“早買早有供貨權,晚買要排隊等早買的兌現了才能提貨”,但這種手段其實是有點哄騙屬性的。
一個月半個月之內,富商們會怕缺貨、供應鏈斷裂而腦子一熱捧場。但足足一年冷靜下來之後,他們也會回過味兒來,琢磨明白很多道理。
今年孫乾再加大力度推銷時,遇到的最大懷疑和信心不足,就是有商人想要試探性地贖回去年買的債券了,想看看“這種債券是否有可能提前承兌償付,朝廷承諾的年份優先提貨權,能不能有償放棄”。
這個口子孫乾當然不能隨便開,而且也確實於法無據,屬於之前工商稅相關法條沒有明確規定的地方。
於是孫乾就加急給劉巴寫了私信,還給朝廷上了表章,信和表章都是十月初抵達雒陽的,希望十月底之前能拿到回覆,給成都的富商群體一個明確答覆。
劉巴得到的地方彙報問題,當然不止孫乾這一家了。他全部匯總並在部內討論後,因為茲事體大,就專門再來請示丞相。
……
這天是十月初九,第二天就是秋闈公佈榜單的日子了。
李素的丞相府上卻是忙碌無比,剛花了大半個上午的辦公時間,送走了來彙報工作的文部尚書管寧。
正要吃午飯,就又迎來了財部尚書劉巴,李丞相也只能是把午飯時間都騰出來,請劉巴一邊吃工作餐一邊聊政策。
偏偏皇帝也想提前瞭解一下科舉的錄取工作,所以劉備知道管寧從李素這兒離開後,就微服信步到丞相府,一邊蹭個飯一邊提前看個榜。
結果就撞到了李素和劉巴在聊重要的財政工作,正聊了一半呢。
劉備也很隨和:“伯雅、子初不必拘束。卿等繼續,朕旁聽就行。”
劉備直接要了個一份飯,坐在主位上旁聽。
劉巴也習慣這種辦公氛圍了,直接跟李素繼續請示:“……情況便是如此了,益州、荊州都有不少富商去年認購了鈔引的,今年也排隊提貨了,他們對於用不完的部分,想看看朝廷有沒有提前兌息的政策。
雖然朝廷可以不兌,但屬下以為,朝廷如果法外施恩,有助於民間進一步建立信心。而且現在民間最怕的是認購太積極、朝廷愈發濫發鈔引,後面年份的鈔引就越來越不值錢了。”
李素顯然之前也已經思索了很久了,也看了一些劉巴匯總上來的草案意見,他並不用直接決策,只是在劉巴提供的多個選項方案裡選一個他覺得最穩妥的就行。
李素捨棄了一個最激進的方案,公允地說:“提前承兌鈔引債券是不可能的。當初發行的時候就說好了原則上只能用來進貨國營物資時抵稅,要折現至少也要五年後或者十年後。
依法定下的期限哪能隨便改?如果改了,引發擠兌,朝廷信用那才會愈發不可收拾。所以本金是絕對不能提前兌現的。
但是,畢竟這些東西本質上還是進貨憑證,利息只是附著在進貨憑證上的。如果連利息都完全不允許兌現、放棄提前進貨權的話,那也不利於民間相信‘越早年份買的鈔引越值錢’這個信念。
這樣吧,今年發售的時候,我們允許民間商人拿章武三年的鈔引,來‘換購’章武四年的新鈔引,並且還他百分之十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