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劍”有這樣的威力,因為這一“劍”並不是用他的手刺出的,而是用心刺出的。
在這一“劍”刺出的那一剎那間,他的心,他的手,他的人,已完全和他的“劍”融為一體。
在這一剎那間,他的精氣貫通,人神交會,他把握住這一剎那,刺出了必殺必勝的一一“劍”。
這就是“心劍”的精義。
但是普松並沒有死。
小方忽然聽見他在喃喃自語,彷彿在呼喚著一個人的名字:“波娃……波娃……”
小方的心抽緊,立刻俯下身來,用力抓起了普松的衣襟,問道:“是不是波娃要你來殺我的?”他的聲音嘶啞,“是不是?”
普松眼睛裡一片虛空,喃喃地說:“她要我帶你去見她。我不能帶你去見她,我寧可死。”
他用的詞句本來就很艱澀難解:“我不能要你死,我自己死。等我死了,你才能去見她。我活著的時候,誰也不能把她搶走。”
小方的手放鬆了。
他忽然瞭解普松心裡的陰影是怎麼會存在的。
只有最強烈痛苦的愛,才能帶來如此沉鬱的陰影。
同樣的痛苦,同樣的愛,同樣的強烈,使得小方忽然對這個人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憐傷。
普松忽然從心的最深處吐出口氣:“我已將死,你可以去了!”
他掙扎著,拉開剛才已經被小方抓鬆了的衣襟,露出了裡面的黃色袈裟。
直到此刻,小方才看出他是個僧人。
看他的氣度和別人對他的尊敬,他無疑是個權位極重的喇嘛。
但是他也像其他凡俗的人一樣,也寧願為一個女人而死。
一一她不是女人,她是個魔女,沒有任何男人能拒絕她。
小方的心在刺痛。
“你要我到哪裡去?”
普松從貼身的袈裟裡,拿出個金佛:“你到布達拉宮去,帶著我的護身佛去,去求見‘噶倫喇嘛’就說我……我已經解脫了。”
這就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心中的陰影只有死才能驅散,他心中的痛苦只有死才能解脫。
——他是不是真的已解脫了?他死時心中是否已真的恢復了昔日的寧靜?
這問題有誰能回答?
他把這問題留給了小方。
“噶倫喇嘛”是在雄奇瑰麗的布達拉宮中,一個陰暗的禪房中接見小方的。
在這佔老而神秘的宗教傳統中,噶倫喇嘛不僅是位深通佛理的高僧,也是治理萬民的大吏,他的地位僅次於他們的活佛達賴。
但是他的入卻像是這間禪房一樣,顯得說不出的陰暗衰老、暮氣沉沉。
小方想不到這麼容易就能見到他,更想不到他居然是個這麼樣的人。
他盤膝坐在一張古老破舊的禪床上,默默地接過了小方交給他的金佛,默默地聽小方說出了來意,滿布皺紋的瘦臉上,始終帶著種正在深思的表情,卻又彷彿全無表情,因為他的思想已不能打動他的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等小方說完後,噶倫喇嘛才開口,“我也知道普松的痛苦只有死才能解脫。”
他的聲音衰弱緩慢遲鈍,說出的漢語卻極流利準確:“我只問你,是不是你殺了他的?”
“是。”小方道,“我不能不殺他,當時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他不死,我就要死。”
“我相信你,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