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而來,也許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來,但你一定要有信心,一定要相信它遲早總會來的。
他終於看見了這個人,這個一心想要他命的人。
這個人也沒有死。
他還在掙扎,還在動,動得艱苦而緩慢,就像是一尾被困在沙礫中垂死的魚。
他手裡剛拿起了一樣東西。
小方忽然撲了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撲了過去,因為他已看到這個人手裡拿著的這樣東西是個用羊皮做的水袋。
在這裡,水就是命,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小方的手已因興奮而發抖,野獸般撲過去,用野獸般的動作奪下了水袋。
袋中的水已所剩不多,可是隻要還有一滴水,也許就能使生命延續。
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多麼可貴的生命,多麼值得珍惜。
小方用顫抖的手拔開水袋的木塞,乾裂的嘴唇已感覺到水的芬芳、生命的芬芳,他準備將袋裡的這點水一口口,慢慢地喝下去。
他要慢慢地享受,享受水的滋潤,享受生命。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這個人的眼睛。
一一雙充滿了痛苦、絕望和哀求的眼睛,一雙垂死的眼睛。
這個人受的傷比他更重,比他更需要這點水。沒有水,這個人必將死得更俠。
這個人雖然是來殺他的,可是在這一瞬間,他竟忘記了這一點。
因為他是人,不是野獸,也不是食屍鷹。
他忽然發現一個人和一隻食屍鷹,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是有分別的。
人的尊嚴、人的良知和同情,都是他拋不開、也忘不了的。
他將這袋水還給了這個人,這個一心想要他命的人。
雖然他也曾經想要這個人的命,但是在這一瞬間,在人性受到如此無情的考驗時,他只有這麼做。
他絕不能從一個垂死的人手裡掠奪,不管這個人是誰都一樣。
這個人居然是個女人,等她揭起蒙面的黑中喝水時,小方才發現她是個女人,極美的女人,雖然看來顯得蒼白而憔悴,反而更增加了她的嬌弱和美麗。
一一個像她這樣的女人,怎麼會在如此可怕的大漠之夜裡,獨自來殺人。
她已經喝完了羊皮袋中的水,也正偷愉地打量著小方,眼睛裡彷彿帶著歉意。
“我本來應該留一半給你的。”她拋下空水袋,輕輕嘆息,“可惜這裡面的水實在太少了/
小方笑笑。
他只有對她笑笑,然後才忍不住問:“你是瞎子,還是水銀?”
“你應該看得出我不是瞎子。”
經過水的滋潤後,她本來已經很美麗的眼睛看來更明媚。
“你也不是水銀?”小方追問。
“我只聽說過這名字,卻一直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又在嘆息:“其實,我本來也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只知道你姓方,叫方偉。”
“但是你卻要殺我。”
“我一定要來殺你,你死了,我才能活下去。”
“為什麼?”
“因為水,在這種地方,沒有水誰也活不了三天。”
她看著地上的空水袋:“我一定要殺了你,他們才給我水喝,否則這就是我最後一次喝水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恐懼:“有一次我就幾乎被他們活活渴死,那種滋味我死也不會忘記。這一次我就算能活著回去,只要他們知道你還沒有死,就絕不會再給我一滴水的。”
小方又對她笑笑。
“你是不是要我讓你割下我的頭顱來,讓你帶回去換水喝?”
她居然也笑了笑,笑得溫柔而淒涼:“我也是個人,不是畜牲,你這麼對我,我寧死也不會再害你。”
小方什麼話都沒有再說,也沒有問她:“他們是誰?”
他不必問。
他們當然就是富貴神仙派來追殺他的人,現在很可能就在附近。
卜鷹已走了。
這個人就像是大漠中的風暴,他要來的時候,誰也擋不住,要走的時候,誰也攔不住,你永遠猜不出他什麼時候會來,更猜不出他什麼會走。
可是“赤犬”仍在。
旭日已將升起,小方終於開口。“你不能留在這裡。”他忽然說,“不管怎麼樣,你都要回到他們那裡去。”
“為什麼?”
“因為只要太陽一升起,附近千里之內,都會變成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