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若是高抬貴手,那麼此例一開,就會有人心懷僥倖,為政者斷不能對自己的敵人生出慈念,朕的慈念是對著你和燧兒,對著朕的臣民的。”
郝風樓卻是搖頭道:“兒臣並非是婦人之仁,只是因為兒臣心裡在想,如此妄加殺戮,畢竟不妥,殺俘不詳,這典故古已有之。況且不殺他們並非是說赦免,兒臣這諒山百廢待舉,既要疏通河道,也需要人幫忙興建一些府邸,與其如此,倒不如設營地看管,督促他們給兒臣做苦功,兒臣現在手頭上也沒多少銀子,自然也不可能厚待他們。雖不至於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卻也足夠他們難受的。其實殺人未必是懲戒的手段,況且兒臣確實是需要人力,父皇仁厚,就權當是將這些人當作兒臣的賞賜罷。”
朱棣沉默了。
他揹著手來回踱了幾步,最後目光幽幽地看著郝風樓道:“你當真不是發了善心?”
郝風樓道:“兒臣斷沒有這個念頭。”
朱棣嘆口氣道:“這樣就好,朕就怕你一時生了慈念,你必須要知道,假若他們攻佔了諒山關,朕和你成了他們的階下囚,他們對我們可不會客氣。既然你是指望著有人做苦力,這倒是無妨。”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傳旨下去,所有的武官統統斬首示眾,其餘人等暫時看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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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風樓不禁鬆了口氣,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了慈悲之心,還是生出了貪念,可是無論出於何種心態,近兩萬個生命總算因為他而活了下來。至於這些人,他自然也不會給予什麼好待遇,這輩子註定了是要當牛做馬了。
人性本就複雜,甚至複雜到郝風樓自己都有些看不清自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有時候殺起人來毫不手軟,可並不代表他喜歡以殺人為樂事。
至於皇上的邏輯,郝風樓不是不瞭解,他自己的理智也告訴自己,朱棣的做法未嘗不是最穩妥的做法,若不是這些叛軍突然起事,這安南豈會突然被攪得天翻地覆?在這期間,天知道有多少人被殺戮。平息叛亂才是救人,叛亂持續得越久,死的人才越多,所以直接用殺戮的辦法來震懾其餘的叛黨,使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大抵上也是一個好辦法。
此時,朱棣漸漸地冷靜下來,他身上的倦意已經一掃而空,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吃了一口茶,隨即便笑了起來,道:“這一仗實乃朕平生最痛快的一次,數千人幾乎重創叛軍,其餘的叛軍也已不足為患,要命人傳檄各處,讓安南各鎮的明軍隨時準備反擊,叛軍已成強弩之末,是時候該給他們教訓了。朕呢,就不四處走動了,就留在這裡吧,郝風樓,朱高燧,你們帶著鐵騎出關長長見識吧。”
朱棣目光炯炯地看著郝風樓,接著道:“朕事先說好,你能抓來多少叛黨,這些人就是你郝風樓的苦工,抓不來,你若是再求情,朕也不會答應。此次你居功至偉,能有此大捷,你的戰功是第一,其次才是燧兒,封賞的事就不要找朕了,冤有頭債有主,這安南是給他們姓陳的平定的,終究陳王子是國族,是宗室嘛,所以賞賜你得問他去要,若不是你,這安南輪得到他主政嗎?”
郝風樓會心一笑,朱棣似乎有讓自己敲詐陳王子的意思,可是話說回來,為了拿下安南,大明花費的人力物力實在不少,即便是大明天子都親自動了手,也絕不可能白白便宜了陳王子,最後給他做了嫁衣。迎陳王子回安南,讓他主持安南大局,無非是因為某種安撫人心的手段,可是這並不代表大明在這上頭不需要一些好處。
郝風樓拱手道:“兒臣明白怎麼做了,陳王子那邊是兒臣打招呼還是父皇打招呼?”
朱棣壓壓手道:“朕來打招呼吧,朕的話有用一些。好啦,朕乏了,先歇一歇,夜裡我們一起吃點酒水,明日你們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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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風樓和朱高燧自廳中出來,都不禁鬆了口氣,整個諒山關內外依舊是一片狼藉,許多人還在收拾,吳雄那邊帶來了不少青壯的山民來幫忙刨坑掩埋屍首。
這些山民們其實早已如驚弓之鳥,此前聽聞到的訊息是十萬叛軍叩關而擊,而關樓上的守軍不過千人,實力懸殊,當真是把人嚇了個半死,幾乎所有的山民都以為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要面對叛軍,在叛軍的鼻息之下生活了。
各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