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入眼簾,彷彿從天而將的鷹。
他在門樓鴟簷上奔跑,縱身一躍,已穩穩落入綵樓之中,彷彿會飛一般。
侍婢們一陣驚呼。
簾帳翻亂間,那張熟悉的臉貼得近了,一身素白孝服令人目眩。
數年不見,他又更英挺了,越來越像他的父親。
但他的眼中卻似有駭浪激盪,遠沒有曾經那樣的溫潤平靜。
“阿寶……!”墨鸞不由自主站起身來,嗓音不禁有些顫抖,下意識向他伸出手去。
李颺卻一個箭步撲身上前,猛從袖管裡抽出一把兩寸長的尖刀來,狠狠向前一送。
剎那,穿胸劇痛,彷彿連心也要被剖出來搗碎了。
墨鸞身子顫了一下,幾乎不能站穩,向前仆倒時,跌在那孤注一擲的刺客懷裡。
殷紅鮮血浸溼了他的純白孝衣,染出一片觸目驚心。
奔逃躲藏的婢女,湧身奔來的衛軍,爭奪財物的蟻民,無數晃動身影雜相交錯,混亂糊塗。
她忽然竭盡最後殘餘的氣力將他狠狠推開,疾聲向他大呼:“走!你快走!”
那濺了一身血的刺客卻渾身一震,呆呆看著自己染紅的雙手,茫然跪倒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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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〇 鸞皇歌
李颺被千牛衛拿下交刑部看押審訊,對謀刺女帝一事供認不諱,但求速死,只是絕口不提他如何得知女帝身在綵樓之中。
刑部判他腰斬於市,以正法典,由那人稱鐵面判官的御史大夫杜衡親自監斬。
不料,將行刑時,卻有一騎飛奔而來,那馬上的嬌妍女子一身釵鈿禮衣,隆重華美,妝容精緻,眉目間的英氣卻絕不輸與任何男子。
她徑直步上刑臺,推開持刀以待的儈子手,望住李颺的眼睛問他:“你為何沒將我供出來呢?我本以為你是打算好了要將我拖下水來,好以此攀誣我父王的。你其實一點也不恨皇帝陛下,你恨到骨子裡去的,是我父王,對罷。”
李颺被捆綁在鍘刀下,直不起身子,只能勉強抬起頭來看她,彷彿嘲弄般輕笑:“我為何要攀誣你的父王?那不會有任何意義。你也知道我恨他,當然不會把他牽扯進來。人死了,就不會痛苦了。”
“你撒謊!”阿寐眸色瞬間鋒利,“每每你說這等惡毒言語,就一定是在騙人。但你天生騙不了我。”她忽然從腰封裡抽出把匕首來,乾脆利落割斷了桎梏他的繩索,她將他從鍘刀口下拽開,護在身後,坦然對那監斬的判官高聲道:“此案尚有內情待查,我就是他的同黨。你應該立刻奏報陛下,將我們二人押回三司,重新再審!”
那杜衡不得已從監斬臺上下來,走上刑臺前來與這少女說話:“貴主,此案已結了。他是謀刺陛下的逆黨,依法當斬。”
“你們並沒有奏稟過陛下,陛下定不會許你們就這樣殺了他!”阿寐挑眉怒駁。
“陛下此刻仍是——”杜衡本想說陛下此刻仍是重傷垂危、昏迷未醒,眼看話已到了嘴邊,不得已只好嚥了回去。這小郡主是誠心給他設下了圈套,他不能在這大庭廣眾的刑場上大聲說出陛下性命堪虞,否則便會擾亂民心。
果然,那美麗的女子見他語塞,唇邊已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陛下此時正重新翻查此案,新聖諭未下之前,你們誰也不能動他一根頭髮!”她緊緊盯著監斬官的眼睛,忽而低聲質問:“杜御史,難道你不是也曾與他的父親結盟麼?”
杜衡眸光大震。“杜某從不與任何人結盟。”他看著面前這咄咄逼人的少女,淡然回應,“杜某隻管法理民生。如今天四海昇平國泰民安,再興干戈不易。”
“但陛下當年就沒有殺你。”阿寐揚唇一笑,眸光愈發精盛,“假若陛下當初殺你,就不會有今日杜御史這一句‘再興干戈不易’。陛下此時的心思,你原本該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她傲然昂首於刑臺之上,句句擲地有聲,“不必再多言,如果誰執意要此時斬他,可以先殺了我,然後將我們倆人的屍首一齊拿去向陛下‘邀功’,且看陛下會賜下怎樣的‘獎賞’。”
那不容置疑的氣勢,竟叫人半點不敢違抗。
她就這麼守著他,寸步不讓,直到快馬急報送來女帝赦令,赦免他死罪,改判十年流刑。
但她卻又不許他再入宮與女帝相見。
“你記得我說過,不知疼就不會長記性。我就是要你記住這一次的疼,今後才不會再做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