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他困惑地皺眉。
“我當然知道,我很清楚你,越來越理解你,因為我們根本就是容易相互理解的兩個人。你忘了嗎,我們還曾經有過相處愉快的記錄,過來,跟我一起,我們可以聊聊你的計劃,你想做而沒做的事,甚至是,”我微微皺眉,儘量柔聲催眠他,“如果你願意,你甚至可以談談你的童年。”
“我的童年?”他迷茫地想了想說,“那已是久遠到我幾乎快忘記了。”
“你曾經跟我說過,你有一位嚴厲的父親……”
董蘇點頭說:“是的,我的父親很嚴厲。”
“那麼你可能不會愉快,正好我也有不太愉快的童年,我們一起說說?”我加大催眠的力度。
他迷迷糊糊朝我這走了一步,我回頭看了袁牧之一眼,袁牧之衝我點點頭,同時,他對身邊的下屬做了一個包抄的手勢。
但董蘇突然停下腳步,他把腳縮了回去,看著我,他的眼神突然清醒了,他不無遺憾地說:“你不該提到我的父親。”
我心裡一急,又邁進兩步,低喝道:“董蘇,你立即給我過來!”
“原冰,你知道你為什麼要叫原冰嗎?”他一邊退後,一邊問我。
“你過來,慢慢告訴我。”
“我的母親姓原,”他衝我慢慢微笑開了,說,“如果可能,我也寧願自己姓原。”
“你不用現在告訴我這個……”
他對我搖搖頭,哂笑說:“我早說了,你心底不夠狠。你是個失敗的試驗品。”
他張開雙臂,對我緩緩地說:“但奇怪的是,我不後悔把你造出來。”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想很久以後,不,是不管過多久,我都會記得他說的這句話,以及他說完這句話後,整個人向後仰,就如展翅的大鵬一樣,自由自在地從幾十層高塔上飄然跌落。
我大喊一聲朝他撲過去,我本能地,想抓住他。
但袁牧之在我身後緊緊勒住我的腰,他著急地說:“你抓不住的,寶寶,危險,別過去!”
我當然知道危險,可是,我就這麼看著他掉下去,我卻沒抓住他,一種由遺憾產生的銳痛突如其來狠狠紮在我的心臟上。
我想說是的,我知道我撲過去無濟於事,我知道憑我現在的力量沒準會被他下墜的慣性反帶下去,這些我都知道,但我為什麼覺得心裡像被人拿刀狠狠剜去一大塊,有空茫的疼痛和不知所措。
我眼前一黑,整個人朝前栽倒,久已未侵襲我的病症又一次降臨。
迷迷糊糊間,我看見我的母親穿著亮紫色的衣裳定定地望著我,她眼神中沒有譴責,卻有濃重的悲憫和哀傷。
我明白了我的遺憾由何而來,因為我清楚,如果我的母親在,如果她還活著,她是不會看著這個男人死而無動於衷的。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會不顧懷孕的身體奔跑到船塢那,阻止袁牧之對董蘇下手。
到底什麼是人類的愛情?那種愚昧的感情為什麼能夠不辨對錯,混淆判斷力,不計得失,不管是非恩怨?
甚至,不怕為此賠上性命?
恍惚間,我又回到二十年前的那個船艙,我見到二十年前的洪馨陽。
“我知道他不愛我,沒關係,”那個明媚的少女帶著笑撫摸自己的腹部,“我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麼?
我急迫地追問她,我的媽媽,重要的是什麼?
她笑而不答。
突然之間,我又置身陰暗的地窖,她匆匆忙忙把我塞進去,在臨扣上板門的那一刻,顫抖著吻上我的額頭。
不要忘記媽媽,寶貝,答應我,哪怕你忘記了一小會,也要快快把我想起來,不要忘記媽媽,不要忘記我愛你。
下一刻,董蘇站在高處,風灌滿他的衣服,他雙臂微張,微笑著說,我不後悔殺了你的母親,我也不後悔製造了你。
我淚流滿面。
他們都離我而去,雖然,他們從未真正進入我的生活,但這一次我才切切實實地感覺,他們都離我而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艱難地睜開眼,稍微一動,我發現四肢彷彿生鏽老化的機械,動一動,就會嘎吱作響。
“寶寶,你醒了?”袁牧之低下頭,欣喜地盯著我的眼睛,伸出手,溫柔地觸控我的臉頰。
“袁牧之,”我沙啞地呼喊他的名字。
“我在,寶寶,我一直在這。”他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