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頭。
我看著他,目光毫不動搖:“我一見鍾情的人。”
“男的?”
“男的。”
“好吧,吉吉。”方景煦長嘆口氣,聲音沉靜而清晰,“讓我們開誠佈公地談一談——從以前開始我就在想,將來面對感情這一關時你的選擇會是什麼。因為這個問題實在尷尬而且也太過遙遠,我往往只是閃過這個念頭而不曾深想下去……”
“阿煦。”我微笑著打斷他的話,“我很感謝你的關心,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你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了。”
“……對方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他當我是朋友,純粹的朋友。”
房間裡靜默片刻。
“他患運動神經元症,一輩子都無法站起,雖然現在他的頭和雙手還可以自由活動,但誰也不知道哪一天這個病會擴散到這些正常的部分。”我緩緩地開口,“我不想說什麼他面對病魔堅韌不屈的漂亮話,事實上因為這個病,他小時候還有重度的憂鬱症,乃至於幾次自殺未遂,雖然透過精神治療他現在好了許多……說句老實話,他真的很脆弱,我擔心哪一天他會突然失聲痛哭,他眼睛深處的悲傷和忐忑似乎永遠揮之不去,即使無比顯赫的身份保護著他,也無法讓他對外界的恐懼減輕半分。”
“但是讓人驚訝的,他又是個溫柔到極致的人,他對世界充滿了美好的想象,在他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即使是心懷惡意的人,他所看到的也是其可悲的一面。”說到這裡,我輕笑出聲,“我不否認第一眼看到他是被其超脫世俗的容貌吸引,甚至可以說是深深的著迷……但真的接觸到他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無法丟下他了。如果可以,我願意一輩子摟住他,告訴他,我會永遠守護你。”
“吉吉,不要輕易判斷你的感情。”方景煦嚴肅地警告我,“在我看來,你的憐憫和同情要遠遠超過你對他的愛情。”
“那又怎麼樣呢?”我平靜地看向方景煦,“與其讓我相信愛情,還不如尋找一個我從心底想要保護的人,我希望與之共度一生的人,我想起他就會覺得幸福的人。至於催發這種慾望的是愛戀,是憐惜,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我都不在乎。”
“哪怕他永遠不會回應你的感情?”
“是的。我願意談一場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
“吉吉……”
“阿煦,不要再勸我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有一個真正的‘宓兒’存在啊!”我略帶感傷地說。
方景煦不再開口,他的左手默默撫過我的頭髮,掌心傳遞過來的溫暖慰藉了我從心底最深處升起的,無可抑止的孤獨。
“這麼說,就是那個人用一億美元換來了我們公司20%的股權?”方景煦平穩的語調中夾著幾分不可思議。
“是啊。”我一邊在送給方景煦的幾個水果籃裡挑挑揀揀,一邊笑著回答,“很難以想象對不對?對當時還算是陌生人的我所說的話不僅全盤接受,還慷慨地借出了這麼多錢,卻只肯接受20%的股權——若不是有一個忠心耿耿的管家路易斯夫人和一個凡事都為他考慮的表哥阿爾閣下,恐怕家族內部真的是要一團混亂了。”
“‘你的誠實亦有所報’。”方景煦似笑非笑,“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一個當時對你也算是陌生人的人,而你的父母甚至還沒有這個‘殊榮’呢。”方景煦特意在“殊榮”二字上加了重音。
“嘿。”我尷尬地一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時衝動就全說出來了。”
方景煦無語。
“戀愛之人皆盲目。”最後,方景煦下了評斷。
“衝動是魔鬼。”我總結道。
“萊因帕希家族到底有多少財產?”方景煦難得地展示了他八卦的一面。
“不知道。”我聳聳肩,將一個看起來異常漂亮的蘋果送到鼻底聞了聞,“我對他們家的財富沒興趣,估計都是一些無價的古董文物。”
“你感興趣的是他們家的大少爺。”方景煦嘲笑地看著我。
“喂喂,話不是這麼說的好不好?”我抗議地揮舞著蘋果,“何況你要感謝人家,要不是人家雪中送炭,Crescendo公司還要照歷史上發展的被思科收購,哪能成為鳳凰旗下的子公司?”
“這倒是。”方景煦換上一副沉思的表情,“9500萬美元,對於去年的我們來說還過於勉強,電腦銷售業務剛剛展開,即使有美元和日元的收入……”方景煦特意停頓了一下,朝我望了一眼,表情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