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的所有慾望降低到每天要為吃什麼而計較的程度,她是絕不會有閒情逸致去做這種無病呻吟的。
現在江雲霞已經後悔擠出一個星期的伙食費來加入觀光團的舉動了,若不是那個白鬍子導師佈置的作業,她早就扭頭回巴黎了。
江雲霞是留法的中國學生,憑藉著一點繪畫上的天賦,獲得了巴黎藝術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這在雲霞的家鄉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父母大喜之下,更為了那一點無聊的面子,不顧雲霞的反對硬是砸鍋賣鐵地湊齊了所有的費用,將她送上了留學之路。
然而到了巴黎後,這裡的五光十色、燈紅酒綠將江雲霞徹底地迷住了,先前的異議全化為滿腔欣喜。就像吃下善惡之果的夏娃一樣,江雲霞為自己的土氣羞愧不已,畢竟是愛美的花季少女,一時的頭腦發熱,竟將父母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生活費瞬間花得精光。
就是這短暫的衝動,讓江雲霞之後嚐盡了苦果。不可能再向家裡伸手要錢,為了活下去,江雲霞不得不兼職四份工作,其中的苦痛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另一方面,為了爭取到獎學金的資格,她必須在惟一有空的凌晨深夜瘋狂地趕著學業……那段日子,她一天能睡三個小時都已是奢侈,過度勞累的結果就是大病一場,辛辛苦苦攢下的錢又付諸東流,讓江雲霞欲哭無淚。
幸好,最艱難的日子已經挺過來了,現在獎學金和兩份兼職足以讓江雲霞完成剩下三年的學業,面對巴黎的時尚誘惑她也做到了心如止水的平靜——那段痛苦的經歷讓江雲霞深深的明白,沒有金錢,身處在這個花花世界,她只是一個看客罷了。
三個小時後,江雲霞一個人揹著畫板漫步在巴黎的街頭上。
從盧瓦爾河谷回來,江雲霞沮喪地發現那座美麗的古堡沒有激發起她一絲一毫的激情和靈感,至少她肩上的畫板還是一片空白。
心不在焉地從街頭的行為藝術家中穿行而過,塞納河邊的歡笑、喧鬧和她彷彿就是兩個世界的事,她永遠做不到那種悠閒。
江雲霞嘆了口氣,步履匆匆地登上了一輛剛剛靠站的雙層巴士。
這條線路的巴士她每週至少會搭乘一次,終點站位於巴黎近郊。
如往常一樣,江雲霞在只有一塊簡陋站牌的終點站下了車,然後沿著上坡的彎道緩緩前行。
大約走了十來分鐘,道路兩旁的參天大樹逐漸多了起來,而原本乾淨的水泥路也漸漸被落葉所覆蓋,到後來,江雲霞簡直是踩著黃色的地毯前進了。
空曠的道路上,只聽得見自己“吱嘎”的腳步聲,走了這麼久,沒有一個人、一輛車經過,這多少有點令人毛骨悚然,但江雲霞毫不在意,這條路她走了太多次,從鳥語花香的春,枝繁葉茂的夏,到蕭索殘敗的秋冬,她幾乎沒看到過同行者,甚至當初她之所以會發現這個地方,也全拜迷路所至。
江雲霞非常喜歡這裡的寧靜,難以置信幾公里以外就是那個醉生夢死的不夜城巴黎,這裡是隔絕塵世的世外桃源,一切紛擾、煩躁、塵囂……都在這裡歸於緘默。
不過這兒還不是江雲霞最終的目的地,她永遠無法忘記第一眼看到這片森林後隱藏著的東西時她內心升起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
最後一個拐彎到了,那扇熟悉的鐵門以令人吃驚的寬度和高度矗立在眼前。
江雲霞根本沒有費力氣抬頭向裡望一眼,因為她知道這裡距她想看的東西還太遠;同樣,她對鐵門上雕刻的蔓草花紋和一個大大的盾形徽章也漠不關心,她只要知道鐵門的後面是私人領地,她絕不能涉足就行了。
循著腦海裡的記憶,江雲霞找到了那條隱秘的羊腸小道,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在樹林裡迷路,十分鐘後,一片波光粼粼的澄清湖水映入眼簾。
江雲霞露出一個微笑,把目光投向湖水遙遠的彼方。
一座輝煌也精緻絕倫的城堡靜靜地立於藍天之下。
森林、花園、綠樹、鮮花、雕塑和清澈的湖水,這些都是絕佳的點綴,但在城堡本身的華美面前,它們是這麼的微不足道。
江雲霞是學美術的,她可以清楚地辨認出這座城堡是屬於歌特式和巴洛克式的混合體,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師的手筆,竟將這兩種風格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其設計既透出尊嚴的大氣又兼具古典的浪漫。
雖然這裡視野開闊卻也距離甚遠,江雲霞只能憑想象去揣測城堡前巧奪天工的大庭園和內部瑰麗華奢的擺設,或許還有歷史悠久的小教堂和珍貴的畫廊……但眼前的這一切足夠了,足以使一個追求美麗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