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距離,他還是看得見面紗外露出的那雙熟悉的眼睛。
整整十年,十年相伴,他最信任的人,他視為親兄弟的人。
風承志站起身走到了湖心亭外的浮橋上,沈默轉眼看到一邊的女子都在準備起身行禮,也站了起來,卻被風承志一併伸手壓了下去,“只是切磋文辭詩賦,今日這裡沒有太女,”她回頭看了眼那男子,“也沒有東君,我們都只是普通的文人。”
溪流的上游飄下來一個木製托盤,上面擺著一個犀角酒盅,裡面的酒不多,正好能夠浮在水面上,不至於下沉,慢慢漂浮過來。
曲水宴的規矩,酒盅停在誰的面前,便喝乾了酒,賦詩一首,只不過,風承志還沒有出題。
沈默坐在靠近上游,那酒盅在他面前經過,他鬆了口氣,自己的酒量,只怕兩杯下去就該不醒人事了。
16窺破
那盛放著酒盅的托盤漸漸放滿了速度,溪水的流速極慢,幾乎是靜止的,全靠一開始那一推。那托盤轉過了一個角度,就在沈默和雲靄之間的這一小段停了下來。
在湖心亭的位置,並看不清這個具體的位置,只是大概看得到托盤停了下來,風承志坐在亭間的案几前,“今日第一盅酒,不如我們簡單些,猜個字謎。東君幾日前問了我一個字謎,倒是把我難倒了。”
她清了清嗓子,“門東草,禾中走。打的是一個人名,一位當朝大臣的名字。”
雲靄傻了眼,那托盤離她要更近一些,可這真要猜謎,那還不如作詩,作詩不論好壞她還能說點什麼,這字謎一出來,有答案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而她現在,就是沒有,伸手在地上劃了幾劃,毫無頭緒,當朝大臣,她也不都知道啊,難道太女故意藉著東君一說,來打探她們對朝堂的認知度有多深?應該還不至於吧,可她馬上就要出醜那是個事實,她扭轉頭,求救地看著沈默。
那托盤停在兩人中間,說是他的,其實也可以,沈默慢慢站起身,行了一個女子的標準拱手禮,“都御史蘭申蘭大人,正是這謎底。”
風承志淺淺地挑了眉,“怎麼說?”
“門東草即為籣,禾中走意味穿田過,自然是個申字。”
風承志淡笑著轉頭看向那蒙著面紗的男子,“愛君的字謎,總算是有人解開了。”
那男子微微低頭,眉眼間也帶著淡淡笑意,“是殿下承讓,不和墨兒一般見識。”
沈默已經坐了下去,雲靄感激地朝他打著手勢,他正自勾唇,風承志的聲音又傳來,“沈小姐對嗎?”
沈默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這些位置都是定下的,她那裡自然有圖示看得到每個位置坐下的各是什麼人,就聽得她接下去又道,“沈小姐解了字謎,這酒倒是還沒有飲下。”
沈默順著看過去,伸手拿過那酒盅,因為仿前朝,酒盅用的是犀角杯,喝酒的姿勢也用的是前人挽袖遮擋在面前的姿勢,他勉強喝乾了一杯酒,皺著眉把酒盅送到邊上的侍子手中,自有人換了酒盅滿上酒重新推著托盤在溪流中朝前浮行。
這個位置並不甚好,之前那個字謎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引起一些風承志的主意又不至於被太重視。
可這一次,幾圈過後,大家興致正高,那托盤正好不左不右地停在他面前。
“沈小姐,接句吧。”風承志看著他,似乎頗有興味地想知道他會如何接之前那幾句七言。
塵緣從來都如水,何必沉吟忘飛回。這是東君的原句,原意不能改動,只能加深,第二句首壓何字不能夠改動。
之前一人已經接了一句,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風承志看上去很是滿意,沈默自開始聽得東君那句詩便有些發怔。
寧熾,這是你的原意嗎?若是真的看透了塵緣,那麼之前所有那些事,又作何解?他苦笑了一下,耳邊傳來雲靄的輕輕咳嗽聲,才發現那托盤居然停在了他身前。
他抬眼看著那面紗外露出的熟悉眉眼,有些恍惚,他舉起那酒盅,一乾而盡,腦中有點發懵,身體中卻有股莫名的興奮在四肢百骸蔓延,帶來一股莫名的衝動,似乎很想說話,很想開口,很想站起身。
於是他站了起來,還不穩地晃了晃,眼神迷迷濛濛地看著那湖心亭的方向,“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四下有些沉寂,風承志沒有說話,好半晌,才喃喃道,“沈小姐,好句。”
沈默似乎沒聽見她在說什麼,身子又晃了晃。
“沈小姐看起來醉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