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腦中混亂,直疑自己的全身都出了毛病。然後,便瞧見那個方才還臉白唇青、渾身亂顫的麻子書生,笑嘻嘻地踱到自己跟前,說道:“多謝三位英雄不辭辛苦,憊夜奔波,趕來為在下送衣!”少年驚怒交集,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本來嘛,在下剛才就想做了三位好漢的,可在茶店中開剝三位的衣服,未免有失觀瞻……”趙長安一邊說,一邊已在扒了。子青見他動手,早躲到車簾後去了。他將少年的錦衫拋上車:“子青姑娘,這件給你。”將老曹的灰袍隨手一抖,“嗯,這件我穿正合適……”
“叮”的一聲,一件物事滑落地上。他撿起一看,是塊鐵牌,上面有一條五彩金龍,在烈日下閃閃發光。趙長安目光一閃,問道:“原來……三位是金龍會的?你們主人是誰?這幾年中原那些滅門劫財的血案,還有四海會朱承岱妻女被殺、姑蘇晏家父子被害這些事情,都是你們金龍會做的吧?”
三人不約而同地閉緊了嘴,不發一言。趙長安獰笑,地道的川東話脫口而出:“嘿嘿,在老子面前哩裝個喘喘?曉得老子是啷個人嗎?老子就是鼎鼎大名的鬼城黑無常!”
一聽他是黑無常,三人慘然變色。黑無常是鬼城清豐縣衙的一名捕快,破案的本事稀鬆平常,刑訊逼供的手段卻令聞者膽寒。是以再強悍頑劣的罪囚,只要一到了他手中,無不聞風喪膽,往往未等受刑,便已自動招認、坦承不諱了。
趙長安打量三人或青或黑的臉色,不耐煩地道:“瓜娃子哎,識相哩話,就快些有啷樣,誑啷樣,不然哩話,莫怪老子等哈動起手來,會幫你們三個龜兒子整安逸囉!”
話音剛落,老曹咬牙:“娘個頭!”一縷烏血從嘴角溢位,緊接著臉色變為灰黑。趙長安一驚,,忙去捏少年及錢三的面頰,阻止他們咬破口中所藏的劇毒自殺,但一看二人面孔,心中嘆了口氣,怏怏起身,尋思:這個金龍會的主人,不知有多陰險狠毒,竟會使得他的三名屬下,寧肯自盡也不敢吐露會中的半分情形!
他將三具屍體拖到路邊,又在三具屍身上翻檢了一番,除銀子、暗器外,從少年的貼身衣袋裡又搜出了一封封得嚴實的信函,封面不著一字,捏了捏,薄薄的,裡面似只有一張紙。
這時子青已換上胡裝趕了過來,見三個大活人眨眼便成了死相可怖的屍體,俏臉發白:“世……公子,你殺了他們?”方才趙長安出手快逾飛風,她根本就沒看見,而三人自殺時,她躲在車簾後,也不明究竟。
趙長安嘆了口氣道:“我不殺伯仁,但伯仁由我而死,也算是我殺的吧。”一揮袖,內力到處,旁邊的一堆土坍塌下來,掩住了三具屍體,“走吧。”
子青見他神色黯淡,自悔多嘴,隨他上坡。到車旁,見他執鞭跨轅,竟要親自駕車,慌了神,連忙勸阻,道還是將曲煥找回來,讓他駕車得好。
趙長安苦笑:“算了,這會兒工夫,他早跑出五里地去了,且他熟悉道路,我們又怎能追得上?何況,他膽這麼小,就是追回來了,去西夏這一路上,不曉得還有多少神怕鬼驚的事在等著我們呢!再把他唬死了,我又添了一層罪孽。”見子青矗在那兒不動,便催促她快些上車。
子青躊躇著自請駕車。他失笑:“子青弟說的什麼笑話?你一個女孩子家的,駕什麼車?快上來。”待她上車坐穩,他揮鞭驅動馬車,自嘲自己亂開玩笑,才把曲煥嚇跑了。現咎由自取,活該!又笑對子青道,“人生一世,實在短暫得很,有好多地方、好多人、好多事,你根本都沒去過、見過、經歷過,就已然駕鶴西歸了。是以有生之年,人就該儘量多去一些地方,多跟一些人交往,多做一些從沒做過的事情,才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今天,我破題兒頭一遭駕車,不又多學會了一樣本事?”
子青抿嘴輕笑,雖未作聲,心中卻以他的話為然。“哦,對了,你我這次去,也不知得多少天才能回來。以後有旁人在的時候,你可千萬不能再說話了,你長得本就太過‘英俊’,再一開口,就是個傻子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別一個人沒找回來,倒又把你丟了。這種事若傳揚出去,那豈不是要砸了我趙長安天下無雙的金字招牌?”子青被逗得笑作一團,緊閉了嘴,連連點頭。
雖跑了曲煥,但幸喜茫茫戈壁中,一道車轍隱約可辨,趙長安驅車前行,倒也不曾迷路。
第十八章 大漠極樂宮
紅日西斜時,到了一個大鎮,停車一問,此鎮名懷遠,是去西夏的必經之路。自此往興慶,尚有兩日的路程。趙長安將車趕到一家客棧門口,夥計迎出,將馬牽去後院馬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