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皇帝早等得不耐煩了,見趙長平才跨進殿門,就問:“他來了?”
未等趙長平答話,已見趙長安負手,施施然跨進殿來,不禁皺眉:“怎麼這麼邋遢?包承恩,帶世子到後殿更衣。”
“不必了!”這時,皇帝才發覺一件很奇怪的事,趙長安進殿後,並未如趙長平一般下跪請安。皇帝心一沉:“宸王世子,見朕為何不拜?”
“拜不拜,都是死,又何必再拜?”
皇帝愣了:“死?誰要你死?”
“我大宋的律令!”
皇帝一怔:“哦?你也知你擅不來朝、抗旨不遵的錯失了嗎?”他將趙長安犯的兩款“大不敬”死罪,說成“錯失”,言下之意極其明顯,是不打算處罰他了。
趙長平正想借機開口,卻聽趙長安平靜地道:“不,臣犯的死罪遠不止這兩款。”
皇帝愕然:“那你還犯了哪幾款?”他一時迷糊了,只覺著今夜的趙長安,無論神態、舉止還是說話,均大為可疑。
“臣今夜借酒裝瘋,為爭兩名舞姬,重傷了遠道而來專程為皇上賀壽的福叔王,還有一等侯甄慶壽。另,太子殿下來傳旨時,臣又未接旨,且也未跪拜太子殿下,現又入殿不參,皇上令臣更衣,臣又不從,已實屬罪無可逭,現懇請皇上依律對臣從嚴治罪,以儆效尤!”他這一番滔滔不絕,將趙長平已湧到口邊的話全說盡了,一時皇帝、趙長平及眾太監俱面面相覷。
趙長平想:他酒還沒醒?可看他那鎮靜自若的樣子,又哪像個胡說昏話的醉鬼?
皇帝目光一閃,返身,緩緩走到御案前,拈了粒松仁,扔到口中,慢慢咀嚼,半晌方道:“世子長安,你醉得太厲害了。你酒量素來不行,既不善飲,就不該喝成這樣。人一醉了,難免神昏智亂,連自己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都不清楚。”
“臣今夜的確曾飲酒,但不過淺嘗即止,絕未到人事不知的分上。臣做過的事,臣心中十分明白。”
皇帝沉臉:“唔?還要說醉話?”這時見一個太監在大殿門口向內張望,問道,“何事?”
太監跪下叩頭:“奴才上稟萬歲爺、太子爺,適才宮外的陶太醫來報,送治的福王爺他已診視過了,他說王爺全身的筋骨都斷了。王爺雖還有氣,但已成了個活死人。”
皇帝奇道:“活死人?”
太監垂首答道:“奴才問過陶太醫了。他說,活死人就是個除了吃喝,其他什麼都不會的廢人。”
皇帝悚然動容,犀利的目光直逼趙長安:“你竟為搶他的兩個舞姬,就把他打成了活死人?”左眼角處的肌膚微微抽搐,臉色發青,顯是已動了真怒。趙長平及一殿中人看了,無不害怕。趙長安卻神色如常:“是啊,我看那兩個妞兒舞跳得不錯,想帶回王宮去,叔王不答應,沒辦法,我就只好出手了。”
“你!前些天,為搶個倡女,你糟蹋了萬兩黃金,後又刺傷了保靖侯。現在,你竟然搶福王的舞姬,還把他人都打殘了?”皇帝咬牙,“你知道你犯了《宋刑統》的哪幾款罪嗎?”
“知道!擅不來朝,抗旨不遵,見君不參,不拜太子,均為十惡不赦大罪之第六款——大不敬!重傷甄慶壽為第八、第十款:不睦、內亂;致殘福王為第二、四、五、六、七款:謀大逆、謀惡逆、不道、大不敬、不孝。臣現身犯七罪,依律,每一款都應凌遲處死。臣雖為王世子,但狂妄悖逆,驕橫跋扈,皇上若不嚴加懲治,今後將何以安民心、定天下?”
皇帝咬牙笑了,方待開口,趙長平急忙跪下,高聲道:“皇上,世子確是犯了不赦死罪,但不過是酒後一時的糊塗。臣求皇上念在他也是皇室宗親的分上,就不要剮了,用其他的刑吧?”
他這一番話,表面求情,實則敲釘轉腳,定牢了趙長安的不赦大罪,只不過將磔改為斬、絞等其他死刑罷了。且這話句句在情在理,確是為朝廷著想的肺腑之言,一時竟讓人駁不得。
皇帝側目,聽了這番諍言,笑得越發歡暢了,但那種面肌抽搐、恨怒不已的笑,令所有看見的人無不毛髮悚立、心驚肉跳。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是不是料定了,朕不忍將你磔死、斬首?定會賜你自盡,以保全朝廷和皇室的體面?是以才敢這樣放肆?”
聽了這話,趙長安神色古怪,倒像如釋重負。他輕輕吁了口氣,一直站著的他立刻跪下了:“皇上待臣向來不薄,臣非草木,豈能無知?無奈臣已是朽木不可雕,皇上的隆恩,只能容臣來世再報了。”言畢重重磕下頭去,“臣罪當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