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與老皇后打過招呼,會晚些時候到席。雖然眾人看似早已入席,但只一眼便明白,家宴並未開席。我與老老頭甫入一殿,眾人便起身跪拜行禮,三呼萬歲。其實老老頭身體大不如前確是事實,從他的寢宮到修儀殿的那段路是坐的皇輦,此刻我費力地攙扶著他,清晰的感覺到老老頭能走著入殿,那是意志與身體的雙重硬撐。
一徑走到正中金龍大宴桌的主位,我扶著老老頭坐下,這才雙手揹著身偷偷地甩了甩,心裡一陣嘆息:終於解放了!
“都起吧。”老老頭聲音不大,倒也不輕,足以讓殿內跪著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丫頭就坐朕身邊吧。”
我領命,待得老皇后在老老頭左側位置坐下,便依言坐在老老頭右側的位置上。金龍大宴桌便只坐著我們三人,陳壽垂首站在老老頭的身後。我抬眼,往右側望去,難得雲老頭的正牌妃子也“抱病”參加,想來老老頭病得這麼嚴重都出席了,別說她一個灝王妃了,只怕在坐所有人,除非是還差一口氣就去極樂世界了,不然怎麼也得來。雲老頭的左側坐著灝王妃,右側坐著修若恆松,灝王妃左側坐著修若惜棠,修若恆松右側坐著雲風,一眼望去,雲風顯是坐在西側主宴桌的最下首。而東側主宴桌按順序坐著太子伯伯,太子妃,以及太子伯伯的兩雙兒女。再往下的那幾桌人,我就顧不得他們了。
所謂的家宴,其實亦是處處彰顯著皇家的威儀與尊貴。哪怕一切從簡,亦擔得起“奢侈”兩字,而且家宴的一應規矩、儀式與流程,是缺一不可的。
眾人依次入席後,老皇后才示意家宴正式開始。隨著宮女依次端著熱膳進來,各張桌上很快擺滿了華美佳餚,尤以我身前的這張大桌因人少菜多而讓人覺得格外的垂涎。為了這個家宴,特意不吃飯,而如今早過了午飯時間,我肚子餓得直叫,可是老老頭不動筷不說話,我只能對著眼前的“滿漢全席”在心裡流口水。
修儀殿廊下一早待命的樂人開始奏樂。此時,兩名宮女合抬一個金邊大托盤緩步上前,陳壽走近,端過托盤上的雕龍大玉盤,雙手高舉過頭頂躬身行禮,然後將大玉盤置於我們桌的正中位置。我忙往玉盤看去,只見上面躺著一隻似乳豬又非乳豬的東西,眼生的很。
我眨巴著眼睛視線不離那玉盤上的東西,看它豬不像豬、羊不像羊、兔不像兔、牛不像牛……反正有別於我能想象的能吃的肉類食物,想著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老老頭已舉起筷子,率先向這東西動手了。我就這麼視線跟著老老頭的筷子游移,直到筷子夾著的東西順勢送進了老老頭的嘴巴,我還是不知道這一盤到底是啥東西。
“別拘著,隨意些。”老皇后說完也拿起筷子,伸手向那個大盤子夾去,待得她也品嚐了一口,看著那個大盤子,便示意我也動筷道,“丫頭,這是瑞祥獸,取其天瑞人祥之意,相傳瑞祥獸通靈,是百獸之王。”
我汗,百獸之王不是老虎麼?就算不是老虎,在修若這獸中之王的位置也該讓給夭夭吧?再說了,通靈的東西也敢吃,邪門啊邪門。在老老頭和老皇后期待的眼神下,我無奈伸筷,也夾了一筷塞進自己的嘴巴里,我向來不愛吃來歷不明的東西,對肉類食物也沒多大興趣,但形勢無奈之下,不得已也只能吃了。沒細嚼就吞了下去,然後對著老老頭老皇后直說好吃,直到這時,眾人才紛紛拿起筷子開吃。
按照修若的風俗,老老頭在宴上可以將他中意的菜餚賞賜給他中意的人,以示恩寵,而皇子不管是否嫡出,都需向老老頭老皇后敬酒,最後太子還必須親自奉上茶。這次家宴,老老頭將他嘗過的覺得好吃的菜餚統統賞賜給了我,本就坐一桌,這些菜餚還要端來端去的,也不嫌折騰。我在眾人或羨慕或嫉妒的注視下,跟著老老頭嚐了一道又一道的菜,不管是愛吃的不愛吃的,挑食這種毛病在這時生生被我壓下,碰到平時愛吃的,細嚼慢嚥,碰到平日不吃的,眼一閉吞下就是。不過面對一桌美食,卻完全不能由著自己喜好盡情享用,想起來還是挺淒涼的,淚奔一下。
氣氛漸漸熱絡,眾人對於老老頭龍體好轉無不激動加感動,外加有老有中有小的,一般情況下都會比較熱鬧。不過老老頭不知是身體的緣故,又或者其它什麼原因,臉上倒少了慣常的笑眯眯的神情。其實不止今天,不止現在的家宴,好象自我趕回修若看望病重的老老頭那一刻起,老老頭的臉上就鮮有笑容。
雖是家宴,但皇宮的家宴就格外的有規有矩,沒得老老頭的同意,沒人敢主動跑到我們一桌前套近乎聯絡聯絡感情啥的,但甚至沒人起身對著老老頭老皇后說些祝福的話或者討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