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踏入涼州的時候,姑臧草原的天空,明淨得似乎能夠淨化人類心中的渣滓。
河西的春天,來得比北庭更早一些,這裡的氣溫回暖得更快,青草也茂盛得更快。姑臧草原則是整個涼州境內最早熟的草場,這個佔地多達五萬畝的草地,這時卻已經成了一座沒有籬笆也沒有房屋的軍營!
從草原的這一端,到草原的那一端,有姑臧河縱流而過,九千名應徵而來計程車兵站在這片土地上,每個人身邊都牽著一匹無鞍的烈馬,等候著張邁的到來。
這九千人,是河西新軍的第一批新兵,徵兵的進度,比張邁預想之中要快得多,絲綢之路開通了,行進在涼蘭道上的財富雖然比天策軍到達之前多出百倍,可由於天策軍官方的嚴厲打擊,做強盜已經沒有前途了。而放牧與種田,卻又不足以滿足大多數武野慣了的河西后生。
這時候,天策軍招兵的訊息傳了出來,自天策軍進入涼蘭地區以來,這支軍隊所展現的不僅僅是明晃晃的兵刃、整整齊齊的軍裝,更有橫行河西所向無敵的威風,此外,還有賑濟貧苦的仁義!更有解放農奴、分派田地的德政!
那天,當來自鄯州弘德寺的宗晦大師準備回去的時候,張邁跟他說了自己準備在河西征集新兵的事情,並向他請教怎麼樣才能吸引得涼蘭諸州的年輕人參與時,已經八十九歲了的宗晦呵呵一笑,道:“元帥,你準備怎麼辦呢?”
當時張邁道:“人最大的動力,是利益,我想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告訴他們加入天策軍會得到多少餉銀。可是不瞞大師說,加入天策軍其實首先能得到的不是金錢,他們首先要面對的將是一場辛苦到如下地獄的訓練。因此我雖有心招募新兵,卻怕涼蘭諸州的後生們不肯響應。”
宗晦道:“你可知道,天策軍如今在涼蘭諸州貧民之中是什麼樣的印象?”
張邁道:“請大師指點。”
宗晦道:“說實在,當日見元帥在天寧寺說出那樣強硬的言語,我其實還真有些擔心,怕自己看錯了人,但過了這個冬天,我就完全放心了,我的德業,將會因為輔佐元帥而精進,而不是因為幫助元帥而墮落。元帥可知道,現在涼蘭諸州,不止是震於天策軍之威,而且更服膺天策軍之德。就連我佛門中人,也無不讚頌天策軍以軍士之身,而行菩薩之行。天策軍有如此大功,如此大德,只要令旗一立,何恐河西健兒不至?”
張邁當時只是笑笑而已,但不久便從魯嘉陵口中知道,河西佛門之中開始出現一種傳言,大意是說加入天策軍,乃是順贊天威,能增三世功德。與此同時,鄭渭也發出了詔令,凡參軍而被錄用者,可以在涼州、蘭州與肅州,可得到永業田二十畝,另得贊軍田二十畝,贊軍田在伍免租,退伍而還,牧民入伍,全家免其賦稅,入伍滿十年,其家免賦二十年。
在這多管齊下之下,河西各族計程車兵踴躍投軍,在短短一個月內,就搜得連郭師庸與奚勝都甚為滿意的大量兵源,而眼下這九千人,便是經過層層挑選後合格的第一批!
第十六章 上下同欲
對於這次的新軍,張邁表現得相當上心,新兵訓練的第一個月,他搬進了姑臧草原的軍營長住,將對這批新兵的訓練當做了頭等大事,其他政務、外交都靠後,甚至就是對有身孕在身的福安的思念也暫時忍住了。
九千新兵一個個都是來自涼蘭甘鄯各地的愣頭小夥子,像他們這個年齡,思想其實並不是很清晰,為什麼參加天策軍呢?
有一些很現實,就是為了幫補家裡,為了得到那二十畝的永業田和二十畝的贊軍田,或者是為了讓家裡免除賦稅;有一些很衝動,是在《安西唐軍長征變文》的影響下,產生了建功立業的夢想與衝動;有一些很虔誠,是由於自家得到了天策軍的幫助從一個農奴翻身成了一個自由農,又聽寺廟裡的大和尚說參加天策軍其實也是一種修行,懷著感恩的心加入了;還有一些是野性,讓他們務農他們不幹,讓他們忍耐放牧的貧苦他們不願意,隨著河西治安越來越好,強盜這份職業也變得沒有了前途,所以這部分只懂得玩命的人便將入伍當做了最後的選擇;更有一些根本就懵懵懂懂,連自己為什麼要參加天策軍都不知道,只是見許多人都往募軍旗下湧,他也過去了,然後經過測試體格過關,便進來了。
為什麼而進來,九千人各不相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對新軍營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聽說了沒,今天元帥會到啊。”
“是啊,當然聽說了!”
“不知道元帥長什麼樣子。”
“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