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臨。漸漸地,漸漸地,天漸漸地黑了下來,聆聽著夜色潛移的聲響,草木微微的嘆息。有時甚至還會覺得這聲響嘆息太吵鬧了,給了沉思致命的傷害。可是明明很靜啊,於是一股痛楚擠緊心頭。心,在蜷縮的痛。
痛苦最好不要肉體的,而愉悅不妨來自精神的。精神的痛苦我們見得多了,生離死別、背井離鄉、情場失意、官場摔跤,或者騷客們所謂的不得志……我們當然傷心痛苦,會落淚,會捶胸頓足。可是這隻多不過是一種情緒,我們常說鬧情緒就是指精神的傷痛,而著一“鬧”字,但有人為之意:一鬧準有,不鬧則無。倘若心止如靜水,或者佛家所禪萬事皆空,那一切的情緒(精神的傷痛)恐怕是煙消雲散而空矣。換句話說,精神的痛苦是能夠容忍的,抵抗的。人常說時間能洗掉一切傷痛,可見這種傷痛實在是輕微,無需針藥,只要安心的過日子就能康復。而肉體的痛苦,彷彿是舊書說的貪官惡霸,人人願得兒誅之。不消說刀砍跌傷,車撞船翻,僅是臉上的一顆小痘,要把它捏破掐掉,也疼痛難忍,或者僅如蚊子的一口叮咬,也得通上半天,天真無邪的孩子也怕打針。我們常說或常聽別人說出入平安,平安二字值千金,一生平安才是福。這平安當指無災無病無痛,並且貼切的很,專指肉體的痛。分清了肉體的痛大於精神的痛——物質決定意識——便要慣於保護自己,天天燒香拜佛,請求平安。平安而無痛才覺爽快,好比獨坐在這已夜還明時刻,絕不至於飛來橫禍。所以身不會痛苦,心因此馳騁,正是爽快。
一切快樂的享受都屬於精神(《論快樂&;#8226;錢鍾書》),正如上面講因爽口心才馳騁。而若精神不愉悅,那隻能是低調的情緒,糟糕的心情。物資的愉悅,像寬敞的住宅,烹調極好的筵席,或者開心逗樂的遊玩,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精神上受到享受而覺愉悅,正如錢老在《論快樂》裡所說:
……要是你精神不痛快,像將離別的筵席,隨它怎樣烹調的好,吃來只是土氣息,泥滋味。那時刻的靈魂,彷彿害病的眼怕見陽光,撕去皮的傷口怕解除空氣,雖然空氣和陽光是好東西。
享受雖歸肉體,歡愉總屬精神,彷彿吃飯,雖然肚子被飯菜填飽,好味道盡讓舌頭賺走。
雖然此刻已夜還明,但天總會黑,夜總要來臨,好比人的一生,總要走完,一天不多,一天不少,絕不至於打了折扣。因而幸福於每個人而言,實在珍貴,值得思考和尋覓。人多未必熱鬧,孤寂未必可悲,它常與智慧同行,當然也會與痛苦為伴,不過這種痛苦是精神的富於智慧的人依然愉悅,依然幸福。幸福,也許很是一種平淡,彷彿真摯的友誼,全在一個“素”字。
——《已夜還明》
本文作於2005年9月18日
冷靜
也許是真的,每一種愛好對人而言都會有癮的。我正是在這種愛好的癮下,才肯出門走走的。可是一出門就覺得事有不妙——怪不得出門之前,總是那樣的不情願,彷彿是去做一件虧心的事——原來門外的太陽正烤的大地嗷嗷不止。心想,這南昌的天氣只好比是南昌的交通,實在是糟糕透頂。不過,前文說了,我也實在熬不過來自於散步的吸引,好比貪官對於賄金的追求,奸商之於暴力的渴望,我不怕熱極引火獨自散步數時。當然,不可否認,除了熱以外的感觸也確實不少。唉,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變化不僅太大了,更太快了。而至於是否太好了,我實在沒有未了先知的神通,還不敢妄下評論。帶我回歸住處時,我所有的感觸都隨著我的迴歸而消失殆盡,當然還是要除了熱以外。這時的我,早已汗流浹背,全身發燒發燙,坐在椅子上,只彷彿是坐在火盤裡,熱得五臟六腑都恨不得拿出來見見風。有風啊,電扇正以最大的馬力在運轉,但只好比用臉盆舀水救森林大火,無濟於事。拼命的喝水,水只能解渴,不能散熱。於是我想到了冰的雪的南極的寒氣,我想到了冷,“這時突地下場大雪,該多爽啊”——似乎一發熱頭腦就痴心妄想,我們已經習慣稱之為“頭腦發熱”——想到冷的同時,我又想到了靜,“心靜自然涼”嘛。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幸好我眼疾手快,捉住了它。把“冷”與“靜”這兩個字形極不相似,意思也好不粘連的配在一起,卻組成了一個內涵十分及其以及特別豐富的詞語——冷靜。只是為什麼我們的先人會將這兩個實在沒有關係的字拼在一塊組詞,讓我匪夷所思。我開始追尋關於冷的回憶。
我想到有一年大冬天我在農村老家,正好下著大雪。雪遮著天,蓋著地,白了土地上的一切又一切,透著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