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3 / 4)

做法,但是極度的勞累也使我們牢騷滿腹。勞民傷財,得不償失,這兩點是顯而易見的,沒有學問的人也能明白。

 我們把湖泥罱上來,築成田梗。然後一小塊一小塊的開荒。湖泥太深,又盡是水草,牛拉不動犁,就由人拉。5個人一張犁。泥水沒到大腿,走一步溼一身,一天下來就成了五個泥人,拖著一張犁,而那張犁和扶犁的人,也是一身泥漿,像條尾巴跟著那巨大的身子在擺動。遠遠看去像一頭在泥湖中慢慢蠕動的怪獸。似這般賣力,全隊人馬一天也犁不出多少田,卻費了不少"愚公精神"。

春後插上一季稻,然後就看天吃飯。那年的雨水特別多,一到夏初,後湖白茫茫一片,秧苗漂浮在水面上。辛勤的汗水盡付東流。

這時候農民們不言語了,上面的指示仍在默默中執行,完全聽天由命了。他們不是不懂應該怎樣種田,而是不懂這樣的"社會主義大生產"是怎麼回事。過去的“小生產”還懂點,但是不讓搞,那就隨你學大寨也好,種政治田也好,反正這田不是自己的,你要怎麼種就怎麼種,他們只認出勞力。勞累,農民並不怕。他們怕的是沒飯吃。中國農民歷史上就沒吃過飽飯,尤其1958年餓得記憶猶新。糧食在農民眼裡 就如同招工在我們眼裡一樣看得重要,而以糧為綱這提法有號召力,吃飯是第一件大事,上面的想法總是有道理的。把湖排幹了種糧食,至少在直觀上不像瞎胡鬧,比1958年砸鍋賣鐵辦食堂鍊鋼鐵有長進。加之學大寨搞成了一場運動,上上下下培養了一批吃吊手飯,不顧客觀實際的幹部,他們起勁地推行這一套。因此,什麼園田化,建居民點,開大寨田,修人工河,圍湖造田得以年復一年的進行,把個錦秀家園搞得破敗不堪。

我們跟農民不同,怕苦怕累。我們對這套東西的反感是出自身體本能承受不了的勞累,我們只盼望休息。

9、摔擺過端午

9、摔擺過端午

終於,春天的秧插完,眼看到端午了。那時候常德農村只過兩個節,春節和端午。其他無論洋節土節,包括國慶五一中秋清明,可能因為窮,一概省了,免得多事。這些個節,農民腦殼裡連概念都不存。幸好還留了個端午。

生產隊發了幾塊錢過節。得好好犒勞犒勞自己了。我們和7隊、8隊知青打平夥(出份子錢),準備熱熱鬧鬧過節。為過節,我和楊覓知專門去常德城裡採購了一些肉食果蔬。

過節那天,農民一早給我們送來甜酒、粽子。我們自己也做了一大缸甜酒。早晨胡亂吃了些,我們和姐姐她們就聚集到8隊來了。

李歌聞他們也有了新房,比我們的要寬敞。這是他們頭回擺席。掌鍋的是劉國青和楊覓知。我們只做下手就行了。大魚大肉,飯碗篩酒,一碗半斤,那是8隊農民偷偷釀的米酒(那時自己釀酒是非法的,破壞國家糧食政策),送給知青喝的。米酒清淡甜苦,像啤酒又不是啤酒,像白酒也不是白酒,非常好喝。

飲酒歡歌,正熱鬧,來了幾個8隊的青年農民。他們跟知青的關係非常好,要跟我們比喝酒。我們中有史山明能喝,就推他上陣。他們說不行,其中一個叫三婆的,說我們是裝套(忸怩作態),今朝要歪嘴巴吹牛角——哆睞(都來)。

喝就喝。我們也不示弱。但要按我們的規矩喝。我們圍成一圈玩擊鼓傳花。花到男的手裡罰喝酒,到女的手裡罰唱歌。自然擊鼓的是我們。常常是傳到三婆處,花就落他家。他明知有詐,也佯裝不知,來者不拒,接了碗就喝。他酒量不下二斤。這種米酒就沒數了。

不知擊了幾通鼓,一缸酒快完了,史山明也甘拜下風,學了常德話說,我們是老倌子屙尿——不扶(服)不行啊。這句話沒講好,有人聽不懂,偏要問“此話怎講”?等到想明白,一屋人笑得前仰後合。

改造人的思想最便捷的做法莫過於改變他的語言。君不見,殖民地,先不先在學校禁了當地語言,灌輸帝國主義英法德日語,不怕你不奴化。不過我們是自覺同化,學德語(常德人詼諧的自稱常德話為德語)。到這時候都學得相當精了,而且還是當地土話。常德話跟四川話、湖北話近似,是一個語系。長沙話跟它的差別反而更大。但學它不難。它的特點是生動傳神,古樸俚俗,又透著一股雅。它的音調極富表現力;它的詞彙有些若把它寫出來,竟是古語書面語,文言文。舉幾個例:

幾時(什麼日期)、何址(什麼地方)、幾多(非常)、消停(從容)、摔擺(遊手好閒者的清閒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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