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院察看、繼續拖垃圾。這罪名為什麼又要加重,恐怕連醫院自己也不明白,就是階級鬥爭的需要。我走時借的30塊錢,第二個月就全部扣清,而且爸爸的工資再次削減,每月只發30元(後來又加了10元,一直拿到一九七八年)。王源釗、楊覓知的家信也沒有一句佳音,他們的家也是接二連三地往鄉里走人。史山明,本應算是生逢其時,想不到他下鄉不幾天就接到家裡的電報,竟是向他報喪,他父親因病去世。
那天晚上下了一整晚的雪,我們燒稻草取暖,圍坐一起,寂然無語。王源釗端著煤油燈,進到裡屋,想找點菸抽解悶。屋裡黑咕隆咚。“啪”地一聲,他把我的小提琴從吊在屋頂的擱板上撞了下來,琴頸被摔斷。1967年,滿大街震耳欲聾的革命造反歌聲中,我偶然在一條小巷聽到有人拉琴,資產階級修正主義的聲音,把我醉倒,我倚門聽到能背。後來知道那是一首加伏特舞曲。從此我開始迷上音樂,幾個月以後就有了這把琴,是大學剛畢業的二姐夫送給我的。從此就沒有一天離開過它,音樂成了我的第一愛好,我正是從學音樂中體會到自學的樂趣。
琴突然一下沒了,我的感覺就象掉進了冰水中,冷得瑟瑟的。王源釗知道闖禍了,楞在屋裡沒出來。我們進去後,他囁嚅著問我還能不能修好。這隻有帶回長沙試試看了。看著那斷成兩截的殘骸,其實心裡已不存多大希望。禍不單行,史山明的事已夠傷心了。我們熄了稻草火,不再說什麼。睡吧,還有什麼好坐的呢?第二天我們還得送史山明去常德乘車回家,走二十五里路,大雪封住的陌生的路。
天不亮我們就動身。奔喪的隊伍悲哀且嚴肅,一路上默默無言地領教那湖區的汙雪和泥濘。只等送史山明上了車,我們的情緒似乎才好了點。 。。
6、遊手好閒
6、遊手好閒
常德…牛鼻灘…黃溪堰是一個鈍角三角形中的三個角,常德到牛鼻灘有近60裡水路,想不到離黃溪堰反近得多,才20多里旱路。但是那時離城二十多里就已顯得十分鄉野…沒有電杆,沒有馬路,沒有汽車,沒有飯鋪,沒有商店,甚至連磚房也沒有,只有泥糊草蓋的茅屋和大片的稻田。
迴轉的路上,走到臺家鋪,好容易才見到一座磚房。那是抽水機站,公家的房屋,我們走進去歇歇腳。屋裡沒有一個人,也沒有傢俱,只有一口燻黑的灶,灶上方的牆上掛了一條風乾了的肉,臘紅臘紅,象城裡賣的叉燒。雖然只有幾兩重,可也能為我們的晚餐開開葷。我和楊覓知都看上了它,跳上灶,把它摘下來,找張紙一包,夾在棉衣內,溜出了屋。這是我們頭回順手牽羊,偷東摸西。不過拿回家,那卻是不能吃的,它根本不是什麼叉燒,王源釗說它是一塊“鹽碟”。不曉得那是豬身上的哪部分,反正一刀切下去,豬肝不象豬肝,瘦肉不象瘦肉。王源釗裡手得很,他講吃不得,那就是質檢部門的鑑定了。王源釗父親可能是黃埔生,大概在國民黨裡是個團級幹部,解放後他家自然配享負數的“縣團級”待遇,到了社會底層。街上破鱔魚的、兌豬血的、賣扯骨肉的朋友認識不少,這套生活經驗比我們豐富,我們聽他的。
講起偷東摸西,我們隊的弟兄們比不得八隊的彭小匯、劉國青的手藝高。他們每次去牛鼻灘或去常德從不空手而歸。各樣死的活的,只要進得口的,得便就收。一次他倆到了一家較大的供銷社。營業員坐著烤火,態度冷淡,他們買菸,喊了半天喊不起身,實在氣人。結果遭了報復。這兩個傢伙在店裡僅有他兩人的情況下,竟把櫃檯上一架半導體收音機和一口大玻璃缸用軍大衣一裹,挾出來了,裡面還有大半缸糖果。
彭、劉的豐碩成果只為我們“喜聞樂見”;到底不敢效法。我們屬於小來偷針,大了還是偷針的一類小混混。
李歌聞也在八隊,但是他從不參與這種事。李歌聞是個正派人,現在回想起來,他有極強的生活原則。跟著這幫破罐破摔的人在一起,他保持了潔身自好。跟他比起來,我們差得遠。可惜他離開我們太早了。他是招工上來後得胃癌去世的。
黃溪堰大隊大約有6000多畝水田和上千畝湖荒野地,分為16個生產隊,幾乎每個隊都安排了幾個長沙知青,絕大部分是同一個學校的同學,早認識,相互交往就沒什麼特殊的感覺了。只有13隊、14隊的,她們是長沙21中的,並且是女同學,在這裡真要算客。我們三中是男中,懂事起就沒接觸過女同學,見了她們就跟寶玉見了天上掉下的林妹妹,只想找她們玩,又不知如何接近。只嘵得她們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