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裡踱步,眼見喜慶的紅色漸漸濃郁,頭腦中卻渾渾噩噩,只零星蹦出幾句林子衿昨夜的話語,似細不可見的針尖,刺得胸口隱隱作痛。他換上新郎衣袍,黑髮高束,一身火紅映得唇紅齒白,立於花堂之中,見屋裡屋外滿是賓客,隱約傳來女子陣陣唏噓,他無神地望望,果真未見著師父,料想是任瀟泉那怪脾氣所至,不願見他狼狽娶妻。
“小程子。”他轉身,見邵青顏笑吟吟走來,“你這番容顏,若是帶上鳳冠霞帔,那新娘子都要略遜幾分。”
“青彥莫笑,我此番如何心境,你怎不知?”他苦笑,欲語還休,化作一聲輕嘆。
須臾,爆竹響亮,一陣吹敲熱鬧,那披著紅蓋頭的潘琪玉終於款款而至,一身郎當玉佩,嫋嫋婷婷,行不露足。程音只覺這霎好似發夢,方才還在樹上玩笑,這會子便要娶妻拜堂。
“一拜天地。”那亮嗓的司儀,正是潘琪海,他收了聲音,回頭滿臉喜色地瞧過來。
紅綢連結的二人,跪倒在地,傾身點頭。他起身剎那,不知怎地,恍如隔世地耳邊迴盪:
“毒娘子,今日林子衿、程音在您面前立誓,二人相伴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我程音發誓,今生今世保護林子衿直至終老,保全她不受分毫傷害!如若違背誓言,則淹死在這澗水之中……”
“小貓。”他唇邊逸出的聲音,弱不可聞。待恍神回來,才見冷了滿場的氣氛,自己竟呆愣愣地站起身來,將潘琪玉晾在一旁。
“程音,你玩什麼把戲?”潘琪海上前一步,他方才已喊了二拜高堂。
他張口結舌,正尷尬萬分之際,見一渾身染血的女弟子跌進門來。
“師父!”她伏在地上咯血,右手高舉一封信函,“賊人已逼至山下。”
眾人駭然,皆大驚而起。程音雙目盯在那函封上,明明白白寫這自個兒的名字,見霞霓弟子將那女童扶起,忙大步上前,將信取下。宣紙抖落,寥寥數眼便使他變了顏色,太抬眼,才冷冷道:“綠香,黃姌,澄瑩可在?”
“琪玉說要香燭,她三人今早結伴下山買去了。”邵青顏也知事關重大,穩穩接過話茬,再轉臉瞧李掌門,她早已立了一雙劍眉,下坐而來。
“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欺負到家門口來了?”李月容兩袖攜風,雙足踏聲震地。她接信再讀,抬首冷冷瞧他,蹙眉道:“果真是個藍顏禍水。”
程音並不還口,只是規矩一揖,懇切道:“此事皆因我而起,晚輩定當保全三位姑娘。”
“我門下之人,何時輪到他人來保。”語罷,將那薄紙捏拳裡,甩袖出堂,身後留下一片碎屑。
賓客鬨堂愕然,唯獨那新娘穩穩當當立於中央,只是一雙拳頭似要攥出血來,她將蓋頭掀開一角,正瞧見程音與拔足往外,於是一把拉住,道:“音哥哥,你可是要獨留我在此處?”
“琪玉。”他不及細言,推了她的纖手,留了一句:“對不住。”
霞霓共賞三日,眼瞧著便賞不下去了,事不關己的賓客四散,懂些江湖道義的跟著李掌門下山。一行人雖不壯觀,但也勉強算上浩浩蕩蕩,隊伍中不明就裡的在大多數,知是誰劫了霞霓派弟子的,也不清楚是為何而來。
程音單槍匹馬現行趕到,眼前正是那信中描述所在,空蕩蕩的破廟一間,寺院外古樹參天,孤零零立著兩座新墳。他躊躇是否隻身近前,卻聽身後腳步聲漸進,來人十數個,踏步輕重參差,顯是李掌門攜人趕到。
“小程子,你可見著師妹了?”首先竄出一人,火急火燎地往裡衝,近前半步,忽聽女子呼救,循聲仰頭望去,樹上吊著三人,正是石綠香,秦黃姌,付澄瑩。
“三師姐!救命!”付澄瑩掙脫了勒嘴的布條,叫喊出聲,另外兩個扔在苦苦掙扎,搖搖欲墜間,蔽日大樹漏下幾絲光陰。
“阿瑩!”邵青顏揚身飛起,棄下劍鞘,欲飛上解救。
程音伸手捉她,卻只扯下一片裙角。“青彥,當心!”
話音未落,耳邊叮噹震響,沒見敵手,已見邵青顏長劍斷裂落地,她驚詫萬分,身子簌簌落下,腳步未定,只覺得踝骨處一陣拉扯,瞬時天翻地覆,與其他三個姑娘如出一轍,倒掉在空中。
李月容見此情此景,一時怒髮衝冠,騰身躍起,腿力裂木震石,她恐落葉滿布中有詐,傾斜步履,踏於樹幹之上。長劍橫批,欲先卸下邵青顏,只差幾寸之際,眼前衝進一道銀光,劍氣交錯,她感到來者不善,驚得腦中空白了一霎。
著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