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疊被褥、洗碗、分飯、擦地板,所有這些沉重的勞動,一夜之間都跟他沒關係了。刀疤甚至為小如擠好牙膏,小如很奇怪刀疤怎麼認得到這是他的牙刷?不過小如什麼也沒問,他要的正是這種奇怪的快感。
早上喝過粥,小如打著飽嗝,看刀疤和交通在外間忙碌,感覺肚子脹得難受。新娘他們氣宇軒昂地在通鋪上來回走動,小如忍不住腳趾陣陣發冷,試著參與到行走的行列中。小如顯然不習慣擁擠不堪的散步,他左右躲閃著別人,其實大家已經給他讓道了。小如驚喜地體驗到“散步”的妙處,肚子不脹,腳上也暖和了許多,並且有助於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看來,幫主這個保險櫃的縫隙是找到了,關鍵的是如何撬開它。應該設計一次強制行動,迫使幫主說出王苟陷害父親的真相。
九爺不假思索就反對小如的強制行動:
“不能心急,心急了保險櫃就要打敗我們,而不是我們打敗保險櫃。”
名點完了,開水送過了,衣服洗好了,東邊的太陽也照到西面牆角了。小如讓其他人都進裡間歇著去,好給自己和九爺騰出說話的空間。九爺面朝牆坐在水桶上,雙腳踩牆,太陽正好能曬到他的腳面。小如也坐在水桶上,不過是背靠牆壁,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這樣,九爺看起來是跟牆壁說話,其實是跟小如說話。梅健民傳來的那張紙條拈在九爺指間,它被揉成一團,九爺彈指一揮,就無聲無息地落向茅坑了。九爺問小如:
“王苟跟你父親有什麼過節?”
“不是太瞭解,”小如說,“一般沒有。”
“只有兩種情況。”九爺分析,“一,王苟對你父親有深仇大恨;二,王苟與閔所長不共戴天。手段是嫁禍,本質是你父親被冤枉。”
“所以要逼幫主說實話。”
“心急吃不了魚頭肉。直接逼幫主說出謀殺真相,他無疑要以死抗爭,因為協從謀殺至少也判無期。如果要他說的僅僅是王苟跟誰有仇,我料定,幫主會妥協。”
“對,首先弄清楚王苟為什麼跟我爸過不去。”
“不對,要先弄清楚的是閔所長為什麼跟王苟過不去。因為你父親管的是戶籍科,幫主不認識,而看守所是幫主的家,閔所長和王苟他就滾瓜爛熟了。”
“幫主他成天胡說八道,能信嗎?”
“記住,沒人可以在我面前撒謊。”
“但是,口說無憑又有什麼用呢?
“所以,要叫他寫下來。”
小如把幫主喊了出來,踢給他一隻拖鞋,幫主於是坐在拖鞋上仰望著不懷好意的九爺。九爺低下頭,直視幫主說:“看著我的眼睛,說實話,閔所長在什麼問題上得罪王苟?”
幫主不但沒有看九爺的眼睛,反而別過臉去,深思熟慮後才瞪了九爺一眼,悠悠地說:“別逼我,逼急了我撞牆,撞牆了指導員總該給我換房。”
第46節:九號房(46)
小如抬來一杯水,擺在幫主面前,開導說:“你說出來怕什麼?反正我們知道就拉倒,再說上起法庭來你也可以不認賬。”
幫主沒理小如,臉又別向一邊。九爺發話了,九爺的話總是能擊中要害:“你這麼不合作,就等於逼我們撕破臉。”
幫主不以為然:“撕破臉又怎麼樣?”
“要不了你的命,至少可以要你半條命。”九爺湊到幫主的耳邊說,“你向哨兵買酒喝,違反了監規第一條;你折磨交通,違反監規第二條;你高聲唱歌,違反監規第三條;你在號房講黃段子,違反監規第四條;你吹噓作案伎倆,違反監規第五條……”
“夠了,所以我要求換房。”
“你在號房雞姦交通,按嚴打通知,至少判五年徒刑。”
幫主瞠目結舌,再也說不出話來。小如趁熱打鐵:
“全號房都看見了,我可以讓他們舉報,也可以讓他們閉嘴。”
“那好,”幫主敗下陣來,“我只說閔所長和王苟的矛盾,別的就沒有了。”
“不,要寫出來。”小如強調說。
目送九爺和小如進裡間,幫主老半天回不過味來,“寫出來”是他從未經歷過的,一股不可抑止的驚恐在胸中湧動。發生的事件超出了幫主的經驗積累,暫時不可能有什麼應急措施,所以只能心事重重地默然走開。
小如責成帥哥找來稿紙和圓珠筆,交到幫主手中。
幫主用拖鞋墊坐在地上,盤起腿,面對通鋪床板上的幾張稿紙發呆。在寒冷的季節,又是九號房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