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月,他那圓圓的下巴便冒出了尖來,連給祖母的壽字圖都是忙裡偷閒匆匆寫就。
不墾荒不屯田的也不打緊,從幾個村開始試點,那互助的構架漸漸搭了起來。淄河店村裡一下子多出了官府出借的四條耕牛,都是健壯體格,和之前那頭老得快死了的官牛大不一樣。如今村民推舉的章程還沒定,便是老楊頭主管這些。幾天忙碌下來,他這瘦削的下巴越發尖了,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嘿,誰能想到那個年紀輕輕的小相公就是咱青州府的同知大人,對著那樣的場面照舊絲毫不怵,說出來的話一套一套,聽著就是讓人信服。那天還有幾個鬧事的,結果他一不打二不罰,三兩句就讓人消停了!嘖嘖,不愧是大家氣派……”
“爹,你這說夠了沒有!你成天就是嘮叨那幾句話,那位小張大人只怕耳朵都癢死了!”
楊狗兒這幾天被說得腦仁子痛,如今只得沒好氣地打斷了老爹的嘮叨。只不過,這官府以前辦事情拖沓,這一回卻是前所未有的雷厲風行,他倒是對張越生出了一絲欽佩——但也僅僅是一絲,因為一連幾天他竟是被老爹操練得和牛馬似的。如今家裡幾塊地耕了三分之二,他還得監督著那些借牛的人家犁地,成天腳不沾地。
說話間外頭已經來了人,正是老楊頭的外甥,那天來過一趟的徐二。他進來和老楊頭打了個招呼,就笑呵呵地說:“幸好那天在舅舅您這兒得了個準信,告示一出咱爹就看上了村西頭的五畝荒地。咱家人口多,往日墾荒沒多大好處,這還要交夏稅秋糧。如今又有種子又有耕牛可借,正好讓老六老七老八那三個小的去好好磨練磨練。”
老楊頭聞言自然得意:“所以我就說,只要官府能稍微體恤咱們一點,這日子還是過得!我說老二啊,你以後也安安分分種地,少叨咕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別給你家惹了禍害!”
徐二一聽這話頓時沉了臉:“舅舅這話就說得不對了,做人得憑良心,那一次孃的病若不是佛母娘娘親自來看了一回,最後藥到病除後竟是不取分文,只怕我娘就沒了!官府是官府,會里是會里,我這點分寸還能分清楚,也不會做什麼作奸犯科的事!”
瞧見外甥一溜煙出去了,老楊頭頓時嘆了一口氣。那所謂的佛母他也遠遠望見過幾回,看著確實有那麼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氣息,但人倒是極其不錯,若不是她舍藥治病分文不取,這佛母會也不至於在四鄉有那麼大名聲。可他聽徐二說過,佛母會下頭的那幾個護法卻都是爭強鬥狠的人物,平日把佛母當一尊菩薩似的敬著,如今只怕上頭人沒什麼,下頭人心思多。
徐二氣鼓鼓地回到了自己家,就看到哥哥把幾個身穿灰衣裳的人讓進了朝北的一家屋子裡,又嚴嚴實實關上了大門。剛剛被舅舅教訓了幾句,他此時正滿肚子思量,見著這光景就朝灶上忙活的老孃問道:“娘,會里那些人又來找大哥?”
“那可是和平常的不同,是會里幾個隨侍佛母娘娘的護法,藉著家裡屋子商量事情。自從那一回佛母娘娘治好我的病,咱家都信了佛母,卻還是第一回有上頭的人過來!”那徐江氏仍在那兒忙著蒸饅頭,又笑說,“只可惜佛母娘娘不來,否則我一定好好拜拜活菩薩。”
雖然是大白天,但這門一關,徐家北屋裡便顯得極其昏暗。徐大和一個漢子坐在炕上,底下四個人坐在凳子上,這會兒左首第一個便悶聲悶氣地發話了:“這官府竟是忽然轉性子了,又是屯田又是墾荒,原以為還要拖沓幾天,誰知道竟是雷厲風行。如今不少人都想著開荒地借牛,平日各鄉各村要找人說事都不齊全。”
“這一回官府的動作很快,那位年紀不大的小同知之前竟是親自下了五六個村,那天到知府衙門前看告示的村民都認出了他,如今好名聲都傳開了。這些傢伙就是死心眼,那小子不過是下鄉溜達了一圈,又沒幹什麼實事,偏生賺了好名聲!”
“你別小看了他,冬天下雪的時候,安丘和諸城不是都出了盜匪往村裡頭搶東西麼?如今官府追查得厲害,聽說已經抓到了三個,竟是審完之後就砍了頭,聽說還是什麼刑部特批。民間都是拍手稱快,據說青州府裡頭還傳出了些影影綽綽的話,叫什麼嚴打……”
這屋子裡的人看似不起眼,但放在外頭那都是響噹噹的人物。賓鴻、趙琬、董彥升、劉信,都是會中的一方大佬,平日雖然奉佛母為主,但各地的真正大權還是他們一手掌握。此時此刻各發了一陣牢騷,眾人便把目光轉向了最下首的那個髭鬚大漢。
“嶽老弟,佛母娘娘還是老樣子,只忙著在各村看病給藥,其他的什麼事都不管。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