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我可以好好逛一逛蘇州了,玄妙觀就離家不遠,走了幾步就看到了觀前大大的正山門,穿過去後,便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古樹、亭臺、池塘錯落有致,大殿前的香爐清煙嫋嫋,一派莊嚴肅穆的景象,還是清早,來上香的人就已經擠滿了大殿門前,看來這裡供奉的三清頗為靈數,引來這麼多的善男信女,好像還看見有人在那裡提筆寫字大概是賣字畫的吧。
我遠觀大殿上掛著一塊大大的牌匾,上書“玄統妙”,第三個字卻是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些金漆留在上面,心裡有些奇怪,想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典故,走到近處,卻發現牆上貼了一張佈告,上面大概是說,由於年代久遠,大殿牌匾上第三個金宇“一”漸漸剝落,現在已經看不清了,想請蘇州的文人才子前來補上這一個字,乃是功德無量的大事。
原來這麼多人都是來看題字的,我來的正巧,可以看看蘇州文人的墨寶了,其實不光是我,我可以感覺到身邊的妖皇也是一臉的興奮,因為他也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嘛。
因為人多,我和妖皇擠了半天才擠進了人堆,地上已經堆了很多寫過的宣紙,不過看旁邊的老道士的臉色,好像沒有看到中意的,他望著現在正揮筆的年青人筆下蒼勁有力的“一”字,還是在暗暗搖頭。
我只聽旁邊有兩個老頭在議論:“格兩日整個蘇州有點名氣的全部來試過哉,道長是一個也看不中,講幫(與)原來格字一點也配勿起來。”
“嗯,格位張相公,宇寫得好的不得了,今朝看上去也勿靈光哉。”
我向兩個老人奇怪的問道:“兩位老人家,請問一下,為什麼單單補這一個字呢?不如請來書法大家,重寫四字,再題一匾,豈不省事?”
那兩老頭一聽,忙說道:“格位公子,你肯定是從外地來格,勿曉得,格塊牌匾是有來頭的,是第十八代張天師到蘇州格辰光(的時候)寫格,勿好換格呀。”
“哦,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表示瞭解。
場上寫字有個人,自己對著字看了半天,大概也覺得不像,只得嘆口氣,向老道長拱了拱手,走到了人群中,一時間再也沒有人上去寫字了。
我正想著著道教的墨寶可能就此煙滅了,忽然又有一人從外圈擠了進來,嘴裡還小聲嚷嚷著:“我啊可以試試看?”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相貌委瑣的老頭兒,讓我倒了不少胃口。
眾人頓時一片鬨笑,有人笑罵道:“格個不是賣香燭的王老頭子嗎,你也會寫字?來軋啥鬧猛(湊什麼熱鬧)啊?”
王老頭不服氣道:“我其它字全部不會,就單單會格個字。”
老道長也認得這個平日一直在殿前賣香燭的老頭,知道他根本不識字,不過道長涵養功夫極好,也抱著活馬當死馬醫的心理,叫人送上紙筆,讓他儘管試試。
只見那王老頭推開遞過來的狼毫大筆,卻從腳上脫下了他那隻已經爛了大半的草鞋,在墨水缸了蘸了蘸,毫不猶豫就在眼前的紙上塗了上去,從左到右一氣呵成,寫完還有點惋惜的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沾了墨汁的草鞋,不知道該不該再套回腳上。
我雖然不知道原來那個“一”字是怎麼樣的,不過從老道士驚喜的樣子看來,這王老頭寫的一定差不了多少。不過看他的樣子,怎麼也不像個書法家。人群中也有人驚呼,一批文人墨客都瞪大了眼睛,顯然也在想這老頭的來歷。
王老頭倒是個實在人,自己說了出來:“寫字我是不懂格,喏,我天天蹲了門口,沒有事的辰光就看頭上格塊匾,只認得格個一劃,我就拿只鞋子,沾點水在地上畫畫白相(玩)。畫了幾十年哉,自己也覺著蠻像格,沒想著今朝派上用場。道長,我格雙鞋子勿好穿哉,你要再送我一雙哦。”眾人皆嘖嘖稱奇,但聽得他最後一句,不禁又鬨笑起來。
我看著老頭喜笑顏開地從老道長手裡接過一大錠銀子,心裡暗想我華明朝奇人奇事當真不少,這分明又是一個人才。
那老頭寫完之後,人群還沒有完全散開,我便聽到有人在一邊數數數:“加兒,你看剛才那老伯寫字,可有所感?”此話說的是地道的官語,不知道是何人。
“此伯顯然是不習筆墨,那草鞋一筆卻有如神來,眾人都皆是自愧不如,想是練習了千遍萬遍之故,加兒認為讀書也當如此,古語有云,讀書千遍,其義自見,應是此理。”這會兒說話是個稚嫩的聲音。
我出於好奇,聞聲望去,只見一大一小兩人,一身長衫,一看便知是讀書人,或許是長輩帶了晚輩出門遊歷吧。
那年長的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