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不要走……”
他們怎麼能走,那些人剛才不還在那裡為他叫好嗎?
這是非公道不是自在人心嗎?老百姓怎麼能走了呢?
書生們的喊聲讓李宏禮冷冷一笑,他的唇角輕揚,嗓間迸發出了命令來。
“向前……走!”
一開始,李宏禮就沒有準備開槍,他的命令下達的非常巧妙,他命令舉槍、上火帽,但是槍中卻是空膛——沒有火藥,也沒有彈頭,只有火帽,甚至他最壞的打算,也就是用火帽的響聲去震懾這些人,在這些人被火帽發出的炸響嚇到時,立即衝過去,用槍托毆打、抓捕那些帶頭的書生,然後自然可以將這些人驅散,將民亂消彌於無形。
根本就不需要開槍,而現在,眼前的這一幕,同樣也讓他驚呆了,不僅不需要開槍,甚至都不需要槍聲的“恐嚇”,只需要一種威懾,一種決心的威懾,就足以讓他們退縮,就足以讓周圍的百姓為之駭然。
靴底的銅釘踏著青石板發出的聲響似重鼓般的落在眾人的心頭,那一步步逼來的憲兵,踏著那沉重的靴聲,只震得書生們和船伕們不斷的的後退著。
在這瀰漫著嗆人煙霧味的碼頭處,此時上演著驚人的一幕,上千百姓在一百多名憲兵的威逼下,步步後退,一步步的退向碼頭,退到江邊。
“噗通……”
終於一個人掉到江中,在那人掉入江中的時候,遠處的人們頓時發出一陣鬨笑聲,這會這些大膽的百姓,就如同方才看熱鬧一般,看著船伕不斷的被擠掉至江中,看著他們的那副落水狗模樣,只是於一旁鬨笑著,那裡有絲毫的同仇敵愾之意。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在刺刀的威逼中,步步後退的王啟年聽著周圍的鬨笑聲,那煞白的臉上盡是一副不解之色,更多的卻是疑惑。
他不明白為什麼同樣的百姓,方才為他們叫著好,現在卻又因為他們的落水而發笑,同樣也為憲兵叫著好,同樣的一群百姓,同樣的一群看客,他們只是在一旁看著熱鬧。
為什麼不站出來幫我?
直到被五花大綁的綁起來的時候,看著周圍的鬨笑的、看著熱鬧的百姓,王啟年的心中依然充斥著滿滿的疑問。
那一張張滿是歡笑的臉龐映的他的眼中,不知為何,在放下這份報告的時候,朱宜鋒的的心底突然湧起一陣悲涼之意,在這一瞬間,他真正理解了魯迅筆下的那句話。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原本發生在長沙的事情,極有可能演變成為一場民亂,但是在槍口下,在刺刀的威逼下,民變沒有發生,之前看似大義凜然的人們,在刺刀的威逼下,步步退縮,最終全被逮捕。
當那些人被逮捕的時候,周圍沒有人去同情他們,儘管幾十分鐘前,他們還曾為其歡呼叫好,而幾十分鐘後,他們卻站到了地方官廳的一邊,為憲兵叫起好來,同樣的一群人,同樣的一群看客。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人們!
“這就是我的同胞啊!”
想弟那些麻木不仁的同胞們,朱宜鋒於心底長嘆著,在他的長嘆聲中,卻傳來的胡林翼的話語。
“季高這件事幹的漂亮,一槍未放,一人未傷,能將此民亂苗頭剎下,更能令湘省百姓知曉法令,將來再不敢言毀洋機,這艘船……燒的值!”
在為左季高叫好之餘,胡林翼又試探著問道。
“大都督,現在此事已了,不知大都督對此可有何訓示?”
胡林翼的問題讓朱宜鋒微微一愣,片刻後才說道。
“季高身為地方長官,未曾插手司法之事,本督又焉能插手此時,我相信湖南提刑使會依律處理好此事!”
嘴上這般說著,朱宜鋒又特意補充道。
“李宏禮處置此事處理的很好,戰時毀損官廳財物,實屬叛亂之舉!當軍法從事!既然如此,我看此事不應再由地方負責!”
“啊……”
睜大眼睛,在這一瞬間,胡林翼後悔了,他之所以後悔是因為他了解督府的體制,若是由提刑使負責,其罪既是以大清律為議處,也就是刑徒數年,並課以罰金,可若是改由軍法審理,那等待這些人的必然是死路一條。
“大都督,臣以為,如以軍法事,是否太過嚴苛?”
無論那些書生是不是自己的同鄉,胡林翼都覺得自己應該替他們說話,畢竟這牽涉到數十人的性命。
“嚴苛?”
冷笑著,朱宜鋒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