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前,他不僅將自己從潘府貪墨的銀子投了進去,還連帶著把張嬤嬤母女的私房錢和這一年來所賺的全都押了進去。
可沒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幾天前那群人瞞著他收了債之後就捲了包袱逃得無影無蹤。
胡東欲哭無淚,找不到人又不敢將事情鬧大,這才想到那群人可能根本就是慣犯,專門找他這種人一起放印子錢。先是給點甜頭嚐嚐,時機成熟了就將銀子全都捲走,就是吃準了他不敢把事情鬧開。
原想著找不到人也就只有打落牙齒和血吞了,可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郭氏失了內院大權,老夫人居然又在這個節骨眼上要親自查賬!
胡東是郭氏的人,老夫人自是不會用他。如此一來,換了別的人來查,他貪墨的事情肯定瞞不住了。
要說是別的時候可能情況也不會這麼嚴重,橫豎張嬤嬤在郭氏身邊伺候了幾十年,多少還有點臉,回頭求個情再把銀子補上就是了,最多是胡東丟了差事。
但現在老夫人正是和郭氏槓上的時候,說不定就會將事情連累到郭氏頭上藉機發作。
可想而知,為了自己的利益,這件事情一旦捅了出來,第一個要發作胡東的就是郭氏,而且手段只會往重裡了去。
張嬤嬤跟在郭氏身邊多年,對她再瞭解不過。
所以,老夫人一說要查賬,她和胡東頓時都慌了神,趕緊商量著將家裡值錢的東西全都悄悄變賣了,可縱是這樣,賬面上也還是有好幾百兩銀子的空缺。
為了這事,張嬤嬤輾轉了幾夜都沒睡著,都不知道頭上又多了多少白頭髮,左思右想這才打算用玉牌的事情從潘景語這裡訛銀子。
但沒想到潘景語也是個硬茬,一番對峙下來平白讓她失了優勢,現在她也只能盼著她能說話算數了!
張嬤嬤有些緊張地看著潘景語,扯起嘴角勉強笑著開口道:“大小姐,您看銀子的事……”
潘景語面上略一遲疑,復又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灼灼地問道:“還差一千兩銀子?”
張嬤嬤張了張嘴,心裡想點頭應下,可身子卻愣是僵在那裡沒能發出丁點兒聲音——
實在是潘景語那雙幽黑深邃的眸子太過滲人,就好像穿透她的身體直接看到了心裡一樣。
外面天寒地凍的,可屋裡兩人一坐一跪對視了一會兒,張嬤嬤的額上竟不知何時沁出了絲絲冷汗,此刻她也顧不得抬袖去擦,就在那攝人心神的目光中下意識地垂下了眸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著唇瓣結巴了起來:“回,回大小姐,還差,還差五百兩銀子。”
說出了口之後張嬤嬤終於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
說來也怪,她明明骨子裡對潘景語是不服氣的,可自從那日被她拿胡東的事情威脅之後,再對上她的時候心裡就莫名地有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懼意。
久久未曾聽到回應,張嬤嬤忍不住悄悄地拿眼光去打量潘景語的臉色,就怕她一生氣便甩手不管了。
只不過潘景語卻並未發作,甚至嘴角還淺淺地勾了起來,站起身走到窗前,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腰間的玲瓏絡子,背對著張嬤嬤柔聲道:“銀子我可以給你,而且不用還了。”
居然有這等好事!
張嬤嬤心裡不由得一喜,剛要開口謝恩,話到嘴邊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可不覺得潘景語是這般寬宏大量的人,她剛剛都明著在糊弄她了,她怎麼會不生氣反而把五百兩銀子平白送給她呢?
雖然她原本打的就是有借無還的主意,但潘景語把話挑明瞭卻又是另一般景象了。
張嬤嬤目光復雜地抬頭看著潘景語清瘦的背影,一時間想不通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心裡百轉千回,唇瓣動了動剛要張嘴,潘景語卻搶先一步不容置喙地開口道:“不過銀子也不是白給的,我要胡東手裡在外面放印子錢的賬簿,還要一張他親手畫押的罪狀!”
胡東是賬房先生,他負責出銀子,那夥人負責放債收債,所以賬簿他肯定是要握在自己手裡才放心。
但是那夥人存了心的要坑他,大約他們自己手裡也有一本備用賬簿。
也就是說——
整個過程中,胡東就是那個白白出了銀子還在一旁沾沾自喜地以為不用出力就能發大財的蠢蛋!
潘景語一點兒也不覺得胡東和張嬤嬤被騙了銀子有多可憐,要不是想著回了潘府之後可能要用到張嬤嬤,她才不會管這檔子事。
可張嬤嬤聽了這話腦中卻恍如一道驚雷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