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語,那位焦將軍是你找來的?”於凌霄由林振攙扶著,邊走邊問道。
潘景語並未回答,只是面色清冷地扭頭看向他,十分認真地道:“於凌霄,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不要再為了別人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你還有爹孃和妹妹。”
“我……”於凌霄臉色愈發煞白,有些侷促地抓住了衣裳下襬,清亮有神的雙眸瞬間黯淡了下去。
當時他看到魏生津的屍首時整個人都懵了,雖然心裡清楚那一腳最多隻用了五六分的力氣,可是莫名其妙地就是把罪全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魏家在青州城一手遮天,他不認罪,就會連累到潘景語!
而此時的潘景語心裡也有些煩悶,她之前根本就沒想到那麼多,前世和手下那一群小子們一起訓練打打鬧鬧的,怎麼著也不會想到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朋友來往,居然會讓於凌霄對她捨命相護。
她很清楚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她都回應不了,也不想欠下這般厚重的人情債。
“於凌霄,你下次要是再敢這麼做,我們就再也不是朋友了!”潘景語板起了臉來嚇唬他。
於凌霄垂下了眸子,纖長的睫羽在眼下打上了一片暗影,好半晌,才悶悶道:“我知道了。”
跟在二人身邊的林振卻是心裡冷笑——
這個潘景語倒還真是個冷心怪異的人,言行舉止簡直稱得上是女人中的另類!明明看出來人家對她有意,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地狠心將這個剛剛萌芽的種子毫不留情地一把給掐了!
倒是不知道宋珏到底打的是什麼心思,若是和這個於凌霄一樣,說不定將來會比他更慘!
好歹,於凌霄還只是個情竇初開的嫩雛,以後成了親心思自然就會歇下去,可宋珏卻像是染了癮一樣堅持了這麼多年……
林振頭一次因為一個女人煩亂了起來,只到底是為了宋珏還是因為其它的原因,他自己恐怕也沒有弄清楚。
到了巡撫衙門之後,焦遠勝已經坐在正廳裡等候多時。
潘景語款步行至門口,抬眼朝他打量而去——
一張堅毅黝黑的國字臉,兩條破天眉,再配上深邃銳利的眼神,看起來倒是不怒自威,甚具壓迫感。
焦遠勝顯然也是注意到了她,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焦將軍,有失遠迎!”魏志祥拱了拱拳,但說話的語氣淺淡,顯然沒什麼誠意,看上去並不是很歡迎焦遠勝的樣子。
焦遠勝也不在乎這些表面上的細節。他曾是姚國公姚行之的心腹下屬,而魏志祥則是丞相蘇玖那一派的,這幾年兩人相鄰待著也素無來往,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魏志祥要是對他客客氣氣地笑臉相迎,那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只不過焦遠勝早幾年戰功赫赫,現在又勉強在級別上壓了魏志祥一頭,是以哪怕魏志祥心裡再不情願,見到了焦遠勝也得先低個頭。
兩人裝模作樣地客套了一番之後,焦遠勝便開門見山地指著永安道:“這小子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前幾日正好被於公子救下來了。這不,他都找到我頭上來了,貴公子和於家小子的事我自是不能袖手旁觀!”
魏志祥只覺得胸口處一口老血猛地頂了上來,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堪堪壓了下去。他握緊攏在袖中的拳頭,面色不善地道:“於凌霄打死我兒一事人證物證齊全,他自己都已經認罪了,難道焦將軍你還要指黑為白不成?”
魏志祥看著焦遠勝一字一句地說得異常清晰,陰冷的眸中滿是警告——
就算他官級比不上焦遠勝,可南越現在大有崇文貶武的趨勢,蘇相爺是當朝國舅,在朝中又是位高權重,焦遠勝區區一個過了氣的老將算得了什麼?
焦遠勝雖然是個只會打仗的粗人,可論心思細膩的程度那是一點都不比別人差,他扭頭睨了傷痕累累的於凌霄一眼,譏誚道:“所謂認罪,莫不是屈打成招?”
“你——!”魏志祥的眸子眯得越發地狠了起來。
他沒想到為了洩憤而對於凌霄用私刑一事居然會成為焦遠勝攻擊他的把柄!
焦遠勝打斷他的話,繼續道:“人證本將軍還沒見過,至於物證——”
頓了下,嘴角咧開,大白牙一晃一晃的,譏諷道:“貴公子的屍首想必已經入土為安了吧?”
“住嘴!”魏志祥臉黑得彷彿能滴下墨來,咬牙切齒地對著焦遠勝道,“焦將軍,你這是在向本官挑釁?”
焦遠勝懶得和他廢話,直接就拍著桌子一言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