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認識他們自己。”
“小姚不肯到後方去?”
年輕人有上進心,爭強好勝,這種心理,引導到正確的方向,就是鬥爭的積極性,不要輕易傷害這種積極性。他們幼稚、脆弱,也要經過鍛鍊才可以老練、堅強起來。把我們部隊的朝氣都磨掉了,還成個部隊?還有什麼戰鬥力?我說的不是指小姚這一個人。在我們部隊的建設上,應該注意這一點!這是十分重要的一點!笨重的物資,要轉移到後方去,機關要精幹,戰鬥部隊要充實,人力還是要集中在前方。“
“他們說她跟胡克談戀愛!她的工作倒是很好的,進步也很快。”朱斌微笑著說。
“他們不談戀愛?我們有些同志就是古怪!好管閒事!總是要青年人象個老實頭!談戀愛,不妨害工作,不違犯紀律,管它幹什麼?”沈振新有些惱慍地說。
“我去查問一下看!”朱斌走了出去。
姚月琴沉悶地坐在集合地的草堆邊,冷風吹凌著她,她也沒有把鬆散下來的綠圍巾圍緊,手裡拿著一根枯樹枝,在一小堆雪上無意識地亂劃。不遠處林素雲和吳秀蓮的笑聲傳來,她急忙把身子移轉到草堆的那一邊去,躲避了她們的目光。兩個小姑娘跑到草堆附近,看看姚月琴不在,便又匆匆地跑走了。
姚月琴的姐姐是黎青的朋友,黎青常和姚月琴的姐姐在一起,也就和姚月琴相熟。黎青來到部隊裡兩年以後,姚月琴高中畢業,便由於黎青的關係,投奔到革命的隊伍裡來。姚月琴想起她三年來的生活,是在學校裡、家庭裡從來沒有夢想到的。她在部隊裡度過一年多的戰爭生活,那是在江南天目山地區,抗日戰爭的最後一年。抗戰勝利以後,她度過不到一年的和平生活。現在,她又進入了新的戰爭生活。在她的感覺裡,現在的戰爭生活,跟過去大不相同。過去的,她曾經感覺到新奇、有趣,給了她不少的幻夢似的印象。現在的,卻不是幻夢,而是引導她真正地進入人生,進入到鬥爭的紅火裡。她覺得她已經茁壯成長,內心裡漸漸地孕育起追求真理追求理想世界的蓓蕾來。“是的!不是小孩子了!”她也常常這樣鞭策著自己前進。可是,今天這件事,使她突然地受了重重的一擊。理智竭力地阻止著她的悲哀、怨憤,但是,她的理智的控制力到底還很薄弱,她的臉上仍然禁不住堆滿愁容,淚水也禁不住滴落下來。仰頭看到山頭上的白雪,陰暗的天空,寒鴉在眼前飛過,她這時候的心情的色調,就更加灰暗、沉重起來。
使她稍稍改變了不愉快的情緒的,是機要員謝家聲也來了。他把揹包放到地上,和她坐在一起。謝家聲的臉色和她同樣的沉悶抑鬱,她竟沒有覺察得到。這時候的姚月琴得到了寬慰,以為有了一個相熟的同伴,去後方的機要工作人員,不只是她一個人了。
可是,天天在一起工作和生活的兩個人,坐到一處來,誰也沒有說一句話,完全象是互不相干似的。
姚月琴知道,謝家聲是快三十歲的人,平時不愛活動,患有胃病,病著的時候,工作照樣的勤懇、負責。同志們多次建議要他到後方去休養,他還是一直堅持留在前方工作。
“你也到後方去嗎?老謝!”姚月琴終於輕聲問道。
“把皮包、密碼本子給我!”謝家聲臉色平板地說。
“給你?”姚月琴驚訝地問道。
“給我!”謝家聲還是無表情地說。
姚月琴恍然地理解到謝家聲是來代替她到後方去工作的,她的心裡突然發亮起來,愁容從臉上頓然消逝。當她看到謝家聲不愉快的神情的時候,她那卸著皮包的手卻又停了下來。她覺得這是損害同志間感情的事,用別人的不愉快代替自己的不愉快,就是一個普通人,也不應該,何況是一個革命者?這時候的姚月琴,感到處理這件事情的困難,惶惑而又不安。她思慮了一下,然後決斷地說:“還是我去!”
“我去!”謝家聲爭執著說。
“我不願意,你也會不願意的!”
“我不會怨你!前方,我比你生活的時間多!”
姚月琴的手,抓住謝家聲的臂膀,感激地叫了起來:“老謝!”
“我的身體不大好!是組織決定的。後方的工作,也是工作,也是要有人做的!”謝家聲從姚月琴的身上取下皮包來。
姚月琴默默地緩慢地從衣袋裡拿出鑰匙,開了皮包,把密碼本子給謝家聲看了一下,然後拿出自己的零星東西,把皮包、鑰匙、密碼本子交給了謝家聲。
隊伍集合的號聲響了,姚月琴圍好綠色圍巾,把鞋帶子扣扣緊,揹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