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令也不是初入少府的無知之人,也算是經歷過先帝朝的老人了,哪位貴人過世,沒有幾個太醫跟著倒黴?
——哪怕的確是無過,也多有被調離的。
——總是讓人不安心啊!
太醫令出門後,立刻吩咐一名太醫丞去官署調人,自己則親自領著已經在寢殿侍奉的侍醫開始清查皇帝寢殿中東西。
雖然劉弗陵從今早吐了血之後,就一直昏昏沉沉的,但是,太醫翻檢搜查的動靜著實不小,因此,片刻之後,劉弗陵還是掙扎地睜開眼,努力想搞清楚發生了。
在看到幾個人不停地翻查自己殿中的東西之後,劉弗陵陡然驚醒,強撐著想起身,卻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勁,只能無奈地拍著床沿。
“主上!”
在左右侍奉的宦者這才發現皇帝的動靜,連忙圍了過去。
劉弗陵氣得說不出來話來,只能顫巍巍地指著那些太醫。
侍奉多年的黃門令看出了皇帝的意思,雖然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解釋出什麼讓皇帝滿意的原因,但是,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太醫擔憂主上寢殿有不利主上之物,故而翻檢。”
他沒有提霍光,是希望劉弗陵不要想太多,但是,劉弗陵昏得太迷糊,也不會認為,僅令是太醫就敢翻檢他的寢殿。
“大……大將軍!”劉弗陵盯著黃門令,強迫自己自己發出儘量大的聲音。
黃門令也是一驚,卻又不敢多說,只能勉強笑道:“大將軍亦憂主上……”
劉弗陵氣得眼前發黑——他是要見霍光!
——他不是要這些!
“召……召大將軍!”劉弗陵喘息著言道。
——他要見霍光!
——他要親自問問,霍光還當不當自己是皇帝了!
黃門令與眾人都是一驚,幾個平素還算得劉弗陵親信的中人相視一眼之後,都輕聲慢語地勸著劉弗陵,想讓劉弗陵打消這個念頭。
被他這樣一勸,劉弗陵反而更氣了:“召!”
為了方便太醫的搜查,霍光與張安世、杜延年再次退到殿外,與此同時,為了便於監督,霍光讓張安世又調了一隊中郎過來,也不入殿,只是在門窗處盯著,而之前為了方便太醫出入,殿內的帷簾早就捲了起來,站在門戶處往裡看,已經是一覽無遺了。
也是因此,劉弗陵在殿中內臥的動靜雖不大,但是,也足以讓殿外的人知道了。
張安世與杜延年都忍不住抬手,用力按了按額角——這位主上怎麼就這麼沒有眼色呢?
——既然能猜到是霍光的主意,那麼,就算把霍光召去了,又能如何?
——以他現在的情況……以此時此刻的情況……他能讓霍光改主意嗎?
——況且,霍光這一舉動雖然的確不不妥,但是,也並非無緣無故。
——即使公之於眾,霍光也站得腳啊!
兩人都在心裡暗暗嘀咕,卻不料霍光竟然舉步往殿門走去。
“大將軍?”杜延年連忙跟上,不解地詢問。
——難道霍光真的要見皇帝?
——或者……是打算……
杜延年正在瞎想,就見霍光轉身看了他一眼,眉目間竟還帶了幾分笑意。
杜延年頓時一驚,站在他身邊的張安世也是一驚,隨即便低下頭。
霍光看了看兩人,片刻之後才道:“君等以為,上是否知其為何致此症?”
聽到這個問題,張安世與杜延年都是一愣,隨即便都思忖起來。
——劉弗陵是不是知道,他是因為昨日那個香料才導致自己忽然病重呢?
——當然,這個問題了可以換一種問法……
——今上是不是清楚,他用的是什麼香料呢?
——再清楚一點的話……
——今上用的香料不是出自少府的話……那麼……是從何而來呢?
杜延年忽然想到,之前在診治時,義微曾經悄悄地嘟囔過一句——“自作孽!”
——那位女醫並非無的放矢之人……
——那麼……那三個字……
——意味深長……
就在杜延年還在思忖的時候,張安世忽然開了口:“……大將軍……”
霍光看向張安世,覺得他必有疑問。
張安世斟酌著說了一句:“趙婕妤不知香。”
——那位天子寵姬對香並無特別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