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官兵追剿不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丁啟睿畏罪而死,雖是有罪,卻也是因朕太過苛求的原故。是以將你放出,令你重為薊遼總督,待邊兵入內,你可領兵剿賊,莫負朕恩才是。”
他這番話極是難得,以他的性格,居然肯向臣下認錯,當真是奇事一樁。四周侍立的大臣盡是張大嘴巴,難掩吃驚神色。需知崇禎一直以為自已不是亡國之君,而是臣下無用,文臣貪汙,武將怕死之故。他最後一次下罪已詔,就把所有的文武大臣並鄖臣貴戚罵了個遍。明朝官員固然大多數該罵,可是其中也有些忠臣良將,卻也被他當成奸臣一般對待。更為可笑的是,明朝難得的幾個人才,卻也正是死在本國皇帝手上。
盧象升大為感動,當即跪下叩頭涕泣道:“臣,以負罪待戮之身,竟得陛下信重,重以命以腹心,敢不竭誠效力,以死報陛下聖恩之萬一?”
崇禎微微一笑,只是眼中波光閃爍,卻不知在做何想。袁崇煥跪伏於地,只覺後背冰涼。皇帝任命盧象升為薊遼總督,明顯就是用來掣肘自已。帝疑至此,又夫復何言。
“袁崇煥,命爾為宣大總督,統領關寧兵入陝剿賊,你是待罪之身,需克勤克謹,戮力殺賊,方能一洗前罪!”
袁崇煥此時無可推辭,雖覺心冷,卻也是無法可想,只得叩頭應諾,山呼萬歲了事。卻又聽崇禎問道:“關內甚是吃緊,今日閣臣並疆臣都在,兵部提議撤回寧綿兵馬,只留守山海關一帶,卿等認為此議可行否?”
他這番話一說,擺明了是要盡撤關外兵民,將綿州及寧遠等地放棄。以全力對付國內的農民軍和漢軍。只是身為帝王之尊,他卻畏後世清議,不敢斷然下令。每欲做事,必想讓臣下出來建言,由內閣決定,他畫諾同意。然後責任自然歸於臣下。只是明朝大臣多半滑頭,誰也不肯出來做冤大頭。是以皇帝此言一出,下面的諸臣皆是啞口不言,渾似沒有聽到一般。
袁崇煥卻是吃了一驚,原以為皇帝不過是趁著遼東內亂之際,抽調關寧兵和薊鎮鎮、山海關等遼西和近畿兵力,用以剿賊。誰料現下看來,皇帝是要盡撤關內,只保山海關一地。
因不顧疑忌,沉聲道:“臣以為不可!無寧綿則無以保山海關,無山海關,則薊鎮不保,畿輔四周不保則無以保京師,請陛下三思而行。”
“卿的意思朕知道了。”
見崇禎不置可否,紅色已轉潮紅,顯是心中鬱怒。袁崇煥心中暗歎,知道是皇帝疑自已想保有寧綿以擁兵自重。只得退後一步,不再發言。
閣臣們默然不語,卻見站於班末的工科給事中範淑泰上前一步,俯身奏道:“現在亂局如此,朝廷對遼東卻無定論,是戰是款,需有定論,然後方可行之。若仍是戰,陛下退兵不妥,若是要款,需早定和議,然後方撤回在兵,可保無虞。”
崇禎臉上立時變色,怒道:“誰人敢言款?!”
範淑泰奏道:“外間皆有傳言,道皇上密遣使者赴遼,與虜言款事。款事一畢,便可騰出手來,用兵關內。臣以為,北宋每議款則失地,失地則議款,君王闇弱,天下乃至鼎革。陛下乃英主,必定不會如此,蹈此覆轍。”
他見皇帝面色並不甚怒,又大著膽子說道:“若是皇上果真如此,則天下士民必定沸然,大失天朝尊嚴。天下本已紛亂,皇上再失尊嚴,則事不可為矣。”
崇禎對這些小臣雖不假辭色,卻也不肯多加斥責,因心煩意亂,便只草率言道:“兵無餉不行,南方局勢如此,明年再難有糧米銀錢送來,國家收入去了大半,如果能維持。”
範淑泰應道:“戎事在於行法,今法不行而憂餉,即天雨金,地雨粟,何濟?”
“朝廷何嘗不欲行法!”
這範淑泰的話越說越重,卻將皇帝的心腹話也逼了出來。他身為九五之尊,卻已是無任何辦法可言。只得拆東牆補西牆,顧頭不顧腚了。揮手將範淑泰喝退,崇禎見眾閣臣都緘言不語,知道這些滑頭不會出來應承,以免將來做了千古斥罵的替罪羊。無奈之下,只得令道:“既然如此,便命祖大壽仍鎮綿州、寧遠兩地,命趙率教領關寧兵五萬入關。”
此時整個綿州、大凌城、寧遠、山海關各鎮兵共約十萬,都是悍將強兵,明軍中唯一敢於八旗兵野戰的強兵。以這些兵防備八旗已是有些吃緊,崇禎一下子便要調一半入關,在他而言已是讓步,袁崇煥心中卻隱約覺得不妥,只是又說不出什麼理由,無奈之下,將心一橫,又上前奏道:“此時更是秋高馬肥,適合八旗騎兵做戰之時,若是突然有警,士卒難免疲敝,不如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