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人又要嚐到簡樸;不興穿新衣服待客。那般鄭重;倒顯得自己身份先低了三分。
沈低下頭看了幾眼;也是不滿意;道:“我也這樣覺得呢。可先前的那雙靴子;因過了兩回水;都褪了顏色;又太舊了。”
沈琰失笑道:“你要去見沈瑞;又不是去見哪家小娘子;作甚如此扭捏小氣?”
沈訕訕道:“我不是怕他誤會麼?總要讓他曉得;咱們就是自己靠自己;日子也過的頂頂好;不會趁著機會就攀附了過去。”
沈琰搖頭道:“二弟多想了;平常心;平常心為好”
沈摸著鼻子道:“真是沒想到與那小子有這樣緣分;早知今日;當年就族學中就不該生了嫌隙……”
沈琰笑道:“二弟覺得沈瑞是個記仇的?”
沈輕哼一聲道:“瞧他那幅做派;就好像自己是大人;旁人都是孩子似的;放在心上才怪。”
不怪他不服氣;論起年紀來他可是比沈瑞大兩歲。可不知為何;他就是生出一種沈瑞能與兄長平等對話;自己反而像是見了大人似的拘謹。
兄弟兩個說著話;上房白氏卻是覺得不對頭。
日上三竿;沈琰還罷;按照書院裡的課程安排;並不需要每日過去點卯;沈卻不應該在家裡。
她扶著小婢的手進了東廂;也不與長子說話;只滿臉關切地看著幼子;問道:“都過了晨正;二哥怎還不去學裡?可是有哪裡覺得不舒坦?”
沈笑呵呵道:“娘;我好著呢;今日在書院那邊告了半日假;要隨大哥出去應酬。”
白氏的臉一下就撂了下來;轉過身來;對著沈琰抱怨道:“大哥是個有主意的;整日裡在外應酬;也輪不到我說教;可是你二弟還小;讀書才是正經事;何必拉著他去應酬旁人?”
沈琰只有苦笑;也不辯解;只似笑非笑望向沈。
沈忙拉了白氏的胳膊道:“娘;這不於大哥的事;是我非要跟著大哥出去。我也大了;總要見見世面;省的被人當成是鄉下來的土包子”
白氏聽了;顧不得再斥責沈琰;拉著沈;滿臉擔憂道:“是不是書院裡有人欺負二哥?我早說了;城裡人都是先敬衣冠後敬人;京城這邊更是厲害。偏生你大哥小氣;不肯與你多做幾身新衣服穿。”
沈皺眉道:“我又不是小姑娘;非要收拾得花枝招展的?娘真是的;有事沒事老抱怨大哥做什麼?大哥每日裡賺錢養家多辛苦;娘不說多關心幾句;反倒滿是埋怨。”說到最後;已是帶了不忿。
雖說白氏在兩個兒子之中;明顯地偏著沈;可沈只覺得為難與添亂;怎麼能安安心心地享受這份偏愛?
長兄如父;在他心中;與兄長的兄弟之情;並不亞於與白氏之間的母子之情;甚至可以說更重。
前些日子的冰盤;次日知曉東廂沒有後;沈立時就不肯再用;打發人將冰盤送到上房。直到白氏也打發人往東廂裡放了冰盤;沈才肯接著用。
一回兩回的;白氏“屢教不改”;沈琰沒說什麼;沈卻覺得滿心悶氣。
家中攏共就三口人;好生過日子不好麼?
白氏被沈噎得說不出話;臉上就露出幾分委屈:“我埋怨甚麼了?我不過是怕你們在外頭委屈;想要大家都過好日子。”說話間;眼淚就要掉下來。
沈忙道:“好;好;娘您沒埋怨是兒子錯了還不行?你可別掉眼淚;要不氣哭了娘;大哥就要揍我了到時候哭的就是兒子我了”
白氏倒是不哭了;只是心中發酸;道:“你倒是隻記得聽你大哥的話”
沈琰在旁;聽著母子兩個說話;始終沒開口。
白氏想著這些日子用去的冰;心中的怨氣倒是散了;生出幾分悔意來。加上長子冷冷清清的模樣;她就越發心虛;只覺得不自在;叮囑沈道:“出去還罷;可不許吃酒看著你大哥些;叫他也不許貪杯”
叮囑完;白氏也不等沈應答;就扶了小婢的胳膊出去。
沈跟在後邊;送到東廂門口;才回轉過來。
時間差不多了;沈琰正收拾書桌上的東西。
沈低聲道:“不是都說‘為母則強;麼?娘這樣的性子;大哥這些年還真是辛苦了……”
沈清去世時;沈琰不過十一、二歲;沈更小。
換做旁人家;兒子這麼小;當孃的肯定要立起來;好庇護兒女。偏生白氏性子軟懦;丈夫一死;除了哭哭啼啼;什麼也顧不上。
白氏孃家那邊;本是鄉紳人家;祖上也曾風光過;只是近些年子弟不成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