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昨晚蝶衣姑娘歇息得可好?”
小丫鬟中規中矩禮了個萬福:“回齊少爺的話,昨晚蝶衣姑娘雖已入榻,但輾轉反側似乎心神不寧,也不知是何緣故,今早辰時未到便喚了奴婢準備茶果點心後送了過來,還說…………”
“哦?還說什麼?”仍舊是懶洋洋的聲調,但原本掌中那串撥轉的玉珠被悄無聲息地瞬間抓緊。
“還說……會賢雅敘到了夜晚便人多事雜,實在可惱,還請齊少爺別嫌棄蝶衣姑娘那兒的晌午飯,以補昨夜未盡興之憾。。。。。。。。”小丫鬟說著說著便紅著臉低下了頭。
“哈哈哈哈!真是甚好!蝶衣姑娘體貼入微,怎會嫌棄呢?”雲小七眉開眼笑起身坐到了餐桌前,自兜裡抽了條雪白的汗巾子出來平攤在桌面上,用筷子將每樣精巧點心各夾了一些包好了,遞給那害羞的小丫鬟:“給,這一大清早你也奔波辛苦了,回去歇著吧!這些個碗碟子的,晌午時候我順道還予你們那兒去。”
小丫鬟伸出雙手接過那一小包犒勞,稍一屈膝:“奴婢遵命。”
同樂坊大街上仍舊熙熙攘攘,但時值正午的會賢雅敘卻是安安靜靜,惟獨偏院的一間雅緻廂房中傳出綿綿琵琶聲。
雲小七坐在案前,既不起筷也不舉杯,待珠簾內的琵琶一曲終了便連連鼓掌稱讚不已。
“奴家獻醜了。”
“簡直是繞樑三日,蝶衣姑娘實過太謙。”
“齊少爺喜歡就好,不知這些個粗菜薄酒可還合齊少爺的胃口?”
雲小七掃了眼滿桌子的佳餚,笑了笑說:“菜色與酒香都不錯,只是總覺得還缺了些什麼,所以目前茶飯不思。”
“哦?齊少爺指的是……?”
“蝶衣姑娘冰雪聰明,要不你來猜猜看?”
“來此處之人大多是為了奴家的容貌和舞技,但目前~~~此二者只可選其一,齊少爺以為如何?”
“舞者愛舞,方能長袖善舞身輕如燕,蝶衣姑娘的高超舞技實乃千錘百煉日積月累得來,如此辛苦,豈可辜負?”
“齊少爺當真是個仁義之人,還請齊少爺先小酌幾杯,容奴家換身衣裳。”
“請。”
雲小七剛把纖竹斟的第六盞酒飲完,即聽聞一段清柔哼唱自珠簾內傳出,她剛把頭抬起,便見一道婀娜身影自珠簾起舞來到廳中,一雙桃花眼正對著她未語帶笑,一塊淡紫色面紗將蝶衣的其餘四官掩得朦朦朧朧。正當雲小七對她上下打量間,蝶衣正對著她盈盈一拜,隨即旋轉起身,曲婉清唱,身如驚鴻,形若飛天。
纖竹剛想為“齊少爺”斟上第七盞酒,發現那酒盞早已掉到了地毯上,可齊少爺的左手仍是執盞的手勢,兩眼盯著蝶衣,一臉的如痴如醉。纖竹心中一聲冷笑,撿起酒盞又去換了個,將壺中那股清洌醇香滿滿注入,悄悄奉入齊少爺掌中,看著那公子哥兒左手抓著酒盞痴痴觀舞,連自己的大拇指浸泡在酒中居然還不知曉,便又布了幾道菜敬上,忽見齊少爺將掌中酒一飲而盡,接著將酒盞隨手一扔便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兩眼發直對著蝶衣蹣跚而去。
纖竹看著齊少爺對著蝶衣作勢欲撲,卻被蝶衣幾個輕巧旋轉閃開了去,倒是那繡花枕頭撲了個空的一副憨態引得蝶衣嬌笑連連,但那笑音誘得齊少爺屢敗屢戰,尾隨在媚笑輕舞的蝶衣身後屢試不爽,但無論怎麼努力,連蝶衣的一片衣角都沒沾到。突然一塊雪白絲帕揚起,安安穩穩罩在了齊少爺的臉上,在齊少爺暈頭轉向之際,蝶衣早已回入珠簾內了。
“好!果然名不虛傳!不枉帝都一行!哈哈哈!”齊少爺將那塊雪白絲帕自臉上取下,倒也不惱怒,還笑嘻嘻地將絲帕攤開細細瞧了,“蝶衣姑娘的帕子真香啊~~~嘻嘻!”
“公子爺,府中有要事,請速歸。”著了便裝的侍衛曾哥突然出現在大門口,齊少爺看了看他,像洩了氣的球一般無奈嘆了口氣,只得起身告辭。
“來日方長,齊少爺慢走。”珠簾內之人盈盈下拜,行禮送客。
是夜,同樣的一間偏院廂房,同樣的一首琵琶曲,同樣的一雙主僕,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造訪者邁著穩健步子緩緩踱入,一襲黑衣襯著身段修長勻稱,擺手闊步間顯得此人幹勁利落,黑布遮頭蒙面卻將那雙藍瞳映出迷人色彩。
蝶衣姑娘閱人無數,這等神色的眼睛倒還從未見過,覺得既新奇又心中一陣讚歎,將來者上下打量一番之後,不禁對著那對藍瞳多看了幾眼。
卻見來者握拳行了一禮即開口道:“在下昨夜冒昧,此次特來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