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章的額頭根根青筋暴起,穴竅凸起,他壓著滄桑的嗓子:「朕覺得有點冷。」
孫狗兒手一抖,趕忙小心的從皇帝的掌下抽離手臂,躬著身從一旁的鑲貝紅漆大木櫃裡又取了一場被褥,躡手躡腳的回到床榻前,業業兢兢的壓著聲,將被褥從後面背蓋在朱元章的後背上。
他隨後又走到前面,將被褥的兩角捏住,向著朱元章的胸前一緊一壓。
做完了這些,孫狗兒手腳不歇的,繼續從一旁取了一直溫著的熱水,倒入茶杯送到了朱元章眼前。
「陛下,喝口溫水,壓壓驚。」
…
朱元章默默的接過茶杯,一開始是小口小口的喝著,最後卻是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一杯水,朱元章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孫狗兒還要再為皇帝倒一杯水,朱元章卻是抬起頭看向了他。
「你且待在此處,俺與你說說話。」
孫狗兒立馬停下腳步,蹲下身子。
朱元章臉色緊繃,渾然不顧的用被褥一角重重的擦拭滿是汗水的臉頰。
「俺夢到熥哥兒了。」
朱元章忽然的唸叨了一聲。
孫狗兒兩腿微微一顫。
朱元章的眉頭凝起:「俺看到熥哥兒這一遭出了事,他的眼前皆是血海,熾哥兒和炳哥兒兩人都披了甲,滿身的血……」
孫狗兒啊了一聲,整個人軟在地上,雙手趴著,腦袋不停的磕在床榻下的腳拖上。
寢宮裡磕頭聲砰砰作響。
孫狗兒惶惶不安的胡亂開口道:「陛下安心,太孫殿下和二位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大明列祖庇佑,絕不會有事……滿天神佛……殿下……殿下。有陛下自,殿下不可能會出事的。」
「陛下定然是許久不見殿下在身邊,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孫狗兒是真的怕了。
他一直伴隨在皇帝的身邊,整個帝國就找不出一個人,比他更清楚皇帝對皇太孫的看重。
要是皇帝現在心中認定了
皇太孫會出事,或者已經出事,只怕大明朝真的是要血流成河了。
孫狗兒心中慌亂不已,忽的眼前一亮開口道:「陛下,陛下!太孫府昨日還來了稟告,說是太孫妃和側妃,這些日子一直安胎,很是不錯。這幾日就會回宮和陛下還有娘娘們請安,也讓兩位不曾出世的小世子沾沾家裡的福氣。」
孫狗兒想要用皇家子嗣的綿延,好讓皇帝安下心神來。
卻不想朱元章聽到這話,卻是眉峰豎起。
孫狗兒不安的抬頭看向皇帝。
只見朱元章的眼底,一道道精芒閃過。
「太孫府世子不曾出世,熥哥兒絕不能有事!」
朱元章擲地有聲,揮手將身上的被褥抖下,翻身便從床榻上走下站起。
孫狗兒跪在地上,連連向後退了好幾步,聲音顫抖的勸諫道:「陛下,此時夜深,萬望龍體要緊,免遭風寒。」
朱元章卻是渾然不顧老奴的勸諫。
他冷哼一聲:「狗奴替朕擬旨,皇太孫純良有德,國祚之繼,離京如朕,掌生殺予奪,節制天下地方兵馬。」
孫狗兒的腦袋已經發昏了,全然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應不應該為皇帝擬旨。
皇帝說了很長一段口諭,可不論是生殺予奪,還是節制天下兵馬,都不如那一句離京如朕啊!
朱元章久不聞孫狗兒去擬旨,頓時龍眼怒視,冷喝一聲:「你個狗奴,還不快去擬旨!」
怒斥著,朱元章已經抬腳踹在孫狗兒的肩頭上。
…
孫狗兒被踹倒在地,也終於是反應了過來,顫巍巍麻熘的爬起來,小跑著到了寢宮裡的桌桉前,沒兩下便將一道詔書寫好。
這時候,朱元章卻是又一次沉聲道:「詔令,羽林左衛盡出開封府,護衛皇太孫安危。命西平侯沐英,帥景川侯、東川侯,領三萬京軍出鎮河南道。」
這幅架勢,不知道的人,還要以為是大明朝的河南道叛亂叛國,朝廷要起大軍征討了。
孫狗兒張著嘴:「陛下……」
朱元章冷眼掃向老奴,警告道:「告訴沐英、曹震、胡海三人,兩日之內三萬京軍必須渡過長江,十五日內抵達開封府。」
孫狗兒趕忙應聲遵旨。
只是心中卻是在飛快的計算著。
從應天城走官道去開封府,兩地距離有一千兩百里之遠。皇帝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