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請安,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些怏怏。他如今雖然個子長得快,但心性終究還是有些半大不小,正是不愛受父母管束的時候。雖然在秦王駟面前,他懾於積威,唯唯諾諾,但到了素來對他嬌寵萬分的羋姝跟前,就有些任性使氣了。
羋姝拉著嬴蕩噓長問短,又親自拿巾子為他擦去臉上的汗。嬴蕩勉強忍耐了一會兒,便不悅地站起來,道:“好了,母后,您叫兒臣來有什麼事,就快點說吧,兒臣忙著呢。”
羋姝笑問:“你在忙些什麼?”
嬴蕩不耐煩地說:“都是些國政,反正說了您也不懂的。”
羋姝被他一句頂回來,原來想好的一番話,也說不下去了,只得慈愛關切地說道:“聽說你最近跟一些從市井招來的武士一起摔跤舉石鎖,你可是大秦的儲君,身份貴重,豈能與那些粗人廝混?若是不小心傷著了你,豈不是……”
嬴蕩聽得不耐煩,硬聲硬氣道:“母后,大秦以軍功立國,我自當身先士卒,有勇冠三軍的武力,才能夠壓得住手下的將士<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那些勇士是我親自招攬來的,若不能與他們同甘共苦,何談收服?父王還不是一樣每日練武,親自上陣?”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多加了句,“婆婆媽媽的,真是婦人之見。”羋姝噎住。
玳瑁見狀忙賠著笑臉上前勸道:“公子,王后也是關心您啊……”
嬴蕩連自己的母親都不放在眼中,這個老奴的話,更是半句都聽不下去,便斥道:“囉唆!”玳瑁頓時也噎住了。
嬴蕩被羋姝叫過來,滿心不耐煩,見兩人都被他噎住,便道:“母后,若沒事,我先走了。”
羋姝忙叫道:“等等。”見嬴蕩站住,羋姝便忙笑著對玳瑁道:“快給子蕩看看。”
嬴蕩轉回身,看到几案上擺了一堆竹簡。見玳瑁將那堆竹簡抱過來,他詫異道:“母后,您叫我看什麼?”
羋姝便展開那堆竹簡笑道:“這些俱是母后派人去打聽來的,各國公主的年紀、出身、生母等事。”說到這裡,她便露出欣慰的笑容,“知好色而慕少艾,我的子蕩長大了,也是時候議親了。你來看看這些資料……”
嬴蕩走過去,將這些竹簡抓起來,飛快瀏覽了一遍,毫無興趣地放下道:“我的婚事,父王自有考量,母后你就不用多事了。”說著,不顧羋姝的呼喚,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羋姝看著嬴盪出去,一股氣堵在胸口,惱怒而無奈:“逆子,箭在弦上了,他還是這麼不懂事。”
玳瑁頓足:“唉,奴婢還特地將十一公主、十四公主的畫像也拿出來了……”
這十一公主、十四公主,便是楚國的兩位公主。楚王槐既妃嬪眾多,這子女也是不少。諸公主中,唯有這兩個公主的母親出身高貴,容貌娟秀且性情溫順。這是楚威後在楚國特意為羋姝挑的兩個兒媳人選。羋姝既覺得嬴蕩儲位安穩,便想著要將未來的兒媳握在手心。她可不願意再弄個不馴服的兒媳,如楚威後一般,成了母后也不順心如意。不想嬴蕩卻不合作,實是令她氣惱。想到這裡,她恨恨地道:“哼,由不得他。玳瑁,你去召楚國使臣來,先向大王提親,若大王允了,他還能有什麼話說……”
卻說嬴蕩離了椒房殿,心中甚是鬱悶。他早就知道,母親要他娶楚女為妻,可是他真的不想再娶一個如母親一般的妻子,又囉唆又難纏,還動不動就使性子。對著母親他是無可奈何,自己卻不願意找這個罪受。
若是當真要娶妻的話,他寧可娶一個……
想到這裡,他忽然站住,心中有些莫名的盪漾。知好色而慕少艾,到他這個年紀,的確開始有些青春的遐思了。可是,他將來的妻子,會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呢?
她應該有美麗的容顏,要足夠聰明,還要和他有共同的愛好和話題。他們可以一起騎馬、打獵,她要能聽得懂他的話,不能像他母親那樣囉唆,也不要像那些後宮妃嬪一樣畏畏縮縮。那種說話蚊子似的、拿腔拿調的女人,他最厭惡了。
當然,最好她還能懂點音律,若是他月下舞劍的時候,有一個美人彈一曲《韶濩》伴奏,那才叫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