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汾回到福寧殿的時候,宋禎已經午睡了,他迎面碰上林木蘭,問了一句之後,就打算也去歇著,誰知林木蘭卻一臉的有話要說,他便叫她一起往偏殿廊下走。
“有事?”梁汾眼見四周已經沒旁人了,林木蘭還不開口,只得先問道。
林木蘭這才低聲詢問:“梁高品,於秀和李玉兩個……”她問的這兩個宮人,就是昨日她去茶房時說閒話的那兩個人。
她剛剛聽說,今日早朝完畢,官家和幾位宰輔在議事的時候,那兩個宮人被梁汾派楚東送去了宮正司,說她們不守規矩、多嘴多舌、心地不正,宮正司判了每人笞二十,罰去做雜役,再不得回到御前。
方才白小福特意就此事警示了一番所有當值人等,要大家引以為戒,有再犯者,從嚴處置。此事實在是太過巧合了些,林木蘭昨日剛聽見她們議論自己,今日兩人就被趕出去了,她就疑心是馬槐也聽見了,然後告訴了梁汾,這才有此一問。
“唔,這等人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果然梁汾立刻露出會意的笑容,“你以後自有錦繡前程,這等低三下四之人,原本就不該到你面前現眼。”
林木蘭露出感激的笑容:“勞高品費心了。我本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想不到叫您知道了,還費了心思。”這件事無論如何她都是要承梁汾的情的,所以她才這樣當面問清楚,也好當面道謝。
梁汾自是很滿意,回道:“不過舉手之勞,你跟我還客氣什麼?再者,本來那樣口舌不乾淨的人也不能留在御前,官家最是不喜。反倒是你這樣不聲不響的,官家才喜歡。”又跟林木蘭說了些宋禎的喜好,才與林木蘭作別,自己進去偏殿歇著,林木蘭也回去內殿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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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宋禎又召幸了劉婷,並且等綴錦閣收拾妥當,劉婷搬進去的第一日,他還特意過去留宿,一時間劉婷的風頭直接超過陳曉青,成了後宮頭一份。
林木蘭有些擔心陳曉青心中不適,兩人私下見面聊天還寬慰她,誰知道她卻並不是很在意,還反過來勸林木蘭:“……官家心裡是有我們的。只是我猜著,他想立劉娘子為後,這才極力顯示榮寵。”
林木蘭沒想到陳曉青這麼快就猜到,倒放心了,笑道:“你知道就好,我就是怕你心裡難過。”
“要說一點都不難過,那是假話。”陳曉青拉著她的手,像以前那樣把頭靠在林木蘭肩上,“姐姐心裡不難過麼?”
林木蘭沉默半晌,才低聲道:“我們不一樣。”
陳曉青驚奇的抬起頭:“姐姐的意思是?”
林木蘭也不知該怎麼說,最後只道:“我總想著,官家是天下人的官家。”本來也不是自己的,現在他去寵愛別人,又與自己何干呢?
陳曉青怔了片刻,才道:“話是這樣說,可姐姐千萬別在官家面前也這樣說!他雖是天子,也跟尋常男子一樣,期望他看重的人也能看重他,姐姐可千萬不要滿不在乎!”
“我知道。”林木蘭看她急切的樣子,倒笑了出來,“我哪裡敢呀?”
陳曉青讓她這樣一說,倒想起來要好好跟她說說怎樣才更讓官家喜歡了,“可一味畏懼也不好,你想想,誰會希望在跟前朝夕相處的人總是戰戰兢兢呢?姐姐得學會撒嬌,偶爾鬧點小脾氣,官家也喜歡的。”
這是陳曉青的經驗,想必也是她讓官家特別喜歡的地方,林木蘭並不覺得自己該學,一則對陳曉青不好,二則也不像自己的作風,正想著怎麼應對才好,鈴兒忽然自門邊回話:“娘子,柳才人求見。”
陳曉青與林木蘭對視一眼,無奈道:“自從劉娘子升了婉儀,她來的越發勤快了。”卻也只能請進來。
柳晨見到林木蘭在這裡,滿臉驚喜:“好久沒見木蘭了,我瞧瞧,氣色真好。你這身衣裳也別緻。”
“是從家裡捎來的。”林木蘭笑著回道。
柳晨拉著她細看:“是你孃親親手做的吧?真好看。”稱讚完了衣裙,又打量林木蘭頭上,誇她頭上的梳背精緻透亮。
陳曉青忙打岔:“兩位姐姐坐下來說話吧。”分別將二人讓到兩旁椅子上坐,這才解救了林木蘭。
柳晨並不是空手來的,她帶了一小籃子月季花,說是從後苑過來,看見開得好,便剪了幾支送來給陳曉青。
陳曉青就當她說的是真話,讓鈴兒接了花,請柳晨喝新茶,然後聊些花花草草的事。柳晨一直應酬著她的話題,卻總不忘打量林木蘭,將她從頭到腳看了好幾次,終於找到一個陳曉青說完話的機會,向林木蘭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