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十分主觀的看法,每一種學問裡,都有它本身的迷藏和神秘,只是看人喜歡
那一種遊戲,便參加了那一場追求。我仍是說,退一步說,文藝創作組的學生除了
勤讀小說詩歌戲劇評論之外,該用功的,目前便是在紙上創造另一次生命,這種生
涯,說來又是多好。
旁聽的同學多,共同科目選課的同學也滿,外系的孩子,並不是沒有文學的欣
賞能力和這一份狂愛。那麼有教無類吧,孩子,你的臉上,已經濺到了書本的花瓣
,老師,再給你一朵花。
最不喜歡偶爾蹺了別的課,喘著氣爬上大成館五樓的學生,這份心,是真、是
熱,可是聽課也得明白一氣呵成的道理。師生之間,除了書本之外,尚有時日加深
的溝通與瞭解�這份一貫,不能是標點句號,這是一道接連著奔湧而來的江河,偶
爾的來聽課,是不得已撞堂,取捨兩難,結果呢?兩個都失去了,沒有得到一個完
全的。
師生之間心靈的契合,一剎相處只是激越出來的火花,不能長久。課堂上,我
要求的是激越狂喜之後沉澱下來的結晶。
這個實驗,需要慢火、時間和雙方的努力,戰國之後,才有春秋�好一場智慧
的長跑,標竿卻是永恆。
知道學海無涯,我們發心做做笨人,孩子,跟老師一起慢慢跑,好不好?一面
跑一面看風景吃東西玩遊戲說笑話,讓我們去追求那永不肯醒的痴迷和真心。它是
值得的,裡面沒有如果。
有一天,當我們跑累了,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回頭看一看,那些綠水青山裡
,全是我們的足跡。那時候,你必然有汗,可是你不會汗顏。
我們沒有跟什麼人競賽,我們只是在做一場自自然然的遊戲,甘心情願又不刻
意,是不是?如果真是我的孩子們,這個是不是,都已是多餘的了。
只有那麼一堂課,我的講臺上少了一杯茶,忍耐了兩小時的渴累,我笑著向學
生說∶“謝謝你們聽課,下星期再見!”
回到宿舍裡,我自責得很厲害,幾乎不能改作業。不是好老師,失敗的老師,
不配做老師━━我埋在自己的手臂裡,難過得很,忘了去買便當。
自從搬到宿舍來之後,房間岔遠整整齊齊,地上一片細細的紙屑都趕快拾起來
,不肯它破壞了這份整潔安適的美和美中的規矩,這個,在我,就是自然。
潛意識裡,期望在生活上,也做一個師長的榜樣,孩子下課來的時候,給他們
一杯熱茶,一個舒適又可以吐露心事的環境,和一盞夜間的明燈。
然而,這些默默的禮貌和教化,卻換不來那份書本與生活的交融。一個不懂得
看見老師講臺上沒有茶的學生,或是明明看見了卻事不關己的學生,並沒有受到真
正的教育,書,在生活冽事為人上不用出來,便是白讀。
這份生活的白卷,是不是我━━一個做老師的失職?
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永遠不肯在課堂上講一句重話,孩子們因為不能肯定自己,已經自卑而敏感了
。責罵治標不治本,如何同時治標治本,但看自己的智慧和學生的自愛了。
下一堂課,仍然沒有那一杯象徵許多東西的茶,老師輕輕講了一個笑話,全班
大半的人笑了,一個學生笑了不算,站起來,左轉,走出去,那杯茶立即來了。在
以後的學期裡,不止是茶與同情,以後的課裡,又有了許多書本之外師生之間出自
內心的禮貌和教養。
彼此的改進,使我覺得心情又是一次學生,而我的老師們,卻坐在我面前笑咪
咪的聽講。春風化雨,誰又是春風?誰又是雨?
孩子,你們在老師的心底,做了一場化學的魔術,怎麼自己還不曉得呢?
改作業,又是一個個孤寂的深夜和長跑。低等的孩子,拉他一把,給他一隻手
臂,一定成為中等。中等的孩子,激勵他鼓勵他,可能更進一步,成為優等。優等
的孩子,最優等的,老師批改你們的心語時,有幾次,擲筆嘆息,但覺狂喜如海潮
在心裡上升━━這份不必止住的狂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