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劍立足站著,半響,才淡淡然道:“事出有因,且已經不能挽回,責怪與否提之無謂。姑娘既是性情中人,李某隻希望你不要如此輕視自己。人誰無過?何況姑娘出身的命運根本無從選擇,過去的事情本不該介懷。如今姑娘既然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就該千萬珍重自己,千萬把握自己。姑娘的過去是命運造成的無可奈何的悲劇,但姑娘的未來,是好是壞、是讓人敬重還是讓人唾棄,卻掌握在姑娘自己手裡。李某言盡於此,姑娘傷勢不輕,好生歇息。告辭”
水仙聽著,從難以置信的驚愕、到後來被意外之喜而催的熱淚盈眶。
她從沒有想到李一劍能夠原諒她,但聽著這番話,又覺得這是李大俠理所當然會說的話。理所當然會做的事情。
眼看李一劍說完要走,自幼在風月場所練就的認知力讓她立即意識到,李一劍雖然說原諒她了,但這一走,從此再不會與她見面。
水仙此刻不覺得自己貪心,她覺得人本就是在擁有的基礎上去爭取擁有更多。這是人的本性,也是這種本性才促使人爬的更高,擁有的更多。
原本她覺得被原諒就是種奢望,但此刻,她的奢望是要擁有這個男人。
“李大俠要去哪裡?”
“姑娘不必多問。”
見李一劍頭也不回,水仙心中焦急,絞盡腦汁的計較思慮著主意,堪堪在李一劍走出寢房門之前有了辦法。
“李大俠留步水仙如果不知道李大俠是否果真原諒了水仙,那麼,決計還是不能有臉活下去的!”
李一劍不由定住,有些氣惱的道:“姑娘為何如此固執李某已經說了,原諒姑娘了。”
見這話果然有效,水仙不禁心中大定,總算暫時拖住了他。不由迅速判明瞭李一劍的性格弱點,知道他心地確實如傳聞般善良,而且願意為弱者考慮,更富有同情心。
“李大俠見諒。不是水仙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這世上許多人口中說原諒,心中、卻藏著怨恨。李大俠心地善良,為人俠義心腸,又素來同情弱者。此刻見水仙可憐,故而心生同情,口說原諒。然而心中是否惱恨,水仙還不知道。倘若讓李大俠如此,水仙覺得,自己還是不如一死贖罪,如此反而能稍稍消減李大俠心中的怨恨,讓李大俠少些煩擾。不必每每想起水仙時,總氣恨的咬牙切齒。”
李一劍聽了,便高聲道:“我李一劍生平守信重諾,一言九鼎今日說原諒了姑娘,那就是真的原諒了姑娘。”
“口說無憑,水仙只覺得李大俠是在同情可憐水仙,故而說原諒來安慰。”
水仙說著,語氣蓄意變的消沉,一副滿懷愧疚,不能承受的模樣。
李一劍聽了,又氣又發不出火。
“那姑娘說,如何才肯相信李某的話。”
水仙就等他說這話,卻故意做臨時思慮計較般,思考半響才開口道:“倘若李大俠果真原諒了水仙,就理當不會連看水仙一眼也覺得骯髒、醜陋、厭惡的。如今李大俠始終背對,讓水仙如何能不疑心?”
三百九十一
這番話說的在情在理,讓李一劍根本無法反駁,略作遲疑,便轉過身,目光冷靜的望著三丈外、床榻上側臥躺靠床頭的水仙。
見她此刻臉色恢復了許多,望著自己的目光中,充滿讓人一望即懂的柔情蜜意。不禁忙避開一旁,不敢對視。
“李大俠果然還是不願看水仙的……”水仙見狀,趁熱打鐵的又做楚楚可憐狀自怨自艾。
李一劍聽了,只好又迎上她的目光。
“如此,姑娘該相信李某的話了吧?”
水仙從薄被中伸出白玉般光潔的手臂,指著床榻前的一塊方磚道:“李大俠願意走到這裡,正視水仙片刻的話,水仙就能夠相信了。”
李一劍心覺此事也很容易,當即又邁步走回去,停在床榻旁,靜靜站在那塊花崗石上,正正注視著水仙的眼眸。
水仙深情的望著面前的男人,心中止不住的奢望念想著‘如果能一輩子這般被他這樣看著,那該有多好……’
李一劍看著水仙眼裡的濃情,原本鎮定的心不由漸漸跳的快了,胸中的情緒,不由自主的有些亂了。腦海中也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她在東宮花園裡一心尋死時散發的那種、讓人敬重、又迷醉的氣息。
不由自主的,又想起方才在東宮洗浴間,才清醒過來時的場面。
當時他覺得那場面醜陋、汙穢又可憎。
而這一刻,他想起時,竟然覺得有種讓他難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