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鉗子彎彎的,曲在胸前,正是要“出草攻擊”的準備動作。
問題是,我有七隻,是等它吃一隻、才放一隻進去好呢?還是一次全扔進去?
我笑笑,做了個“等著瞧”的決定。倒要看看,如果我一次把這七隻兇猛的大黃蜂,全放進去,你這位超級殺手該怎麼辦?
我用紗布和橡皮筋做的瓶口真是方便。可以只拉開一點點,把塑膠袋的小口正好對準,再將黃蜂擠進去。
如我前面提過的,黃蜂有向上飛的個性,即使只剩一個很小的空間,它們都要往塑膠袋裡最高的地方衝,它們振翅的力量更是驚人,即使我把它擠到沒有辦法拍動翅膀,都可以感受那種“震動”。有些昆蟲,像是澳洲的一種蛾子(Whistling moth),就是用這“不拍的震動”,發出一種超音波,來吸引異性。
愈是在袋裡掙扎,愈能看到當它飛進瓶子裡所表現的興奮。
突然獲得解放了,一樣的陽光、一樣的空氣,只是奇怪,有一層無形的東西擋著,衝不出去。使我想到以前轟動美國的大案子。一個只因為妹妹餓得受不了,而偷郵局五塊錢的十七歲男孩子。被關進舊金山灣小島上的一個監獄。又因為逃獄被抓回,關進不見天日的黑牢三年多,每年只給他三十分鐘,看看外面的陽光。
一年只有三十分鐘的陽光啊!這竟然發生在三十年代的美國。那可怕的監獄,後來關閉了,現在成為觀光的“景點”,據說一年可以賺不少觀光客的錢。如同二次大戰德國人殺猶太人的集中營和高棉波布政權留下的“屠殺罪惡館”。別人的痛苦,都能成為後人欷殹捌鏡鹺桶蛋檔那煨搖��行簧喜裕�*的不是我們。
現在我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惡魔島”,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坐在中間,七個黃衣服的小鬼,一個接一個地飛人。我不必同情,如同許多警察,碰上黑社會火併,死了人,只當沒事,彷彿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糾紛,任他們冤冤相報。
曾經看過一隻大黃蜂,飛到一隻死蟬的身上,不見了。走近看,才發現它鑽進蟬的身體裡。裡面居然還有兩隻,大家進進出出,硬是把一隻蟬從屁股尖開始咬,咬進去,再吃成一個空殼。
我原本可以一次抓三隻,但我沒有,只是一腳踩下去,讓它們一起上了天堂或地獄。
那一天,我很高興,覺得自己主持了公道,還給天下一個公理。我成為了仁義之師,殺了三個“不義之人”。
所以今天,我也很心平氣和,因為這七個小鬼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它們侵入我的地盤,造成我的恐懼,被我抓到,交給我的手下去執法,我又做了一件“義事”。至於有沒有經過合法的程式,對不起!為了廣大人民的利益與安寧,自由心證就是一種“法”。何況在這執法的過程中,還造成多大的轟動、製造了多少新聞,且娛樂了多少名媛淑女。
使我想起羅馬的“鬥獸場(Colosseo)”,那是提圖皇帝征服耶路撒冷之後,用抓回羅馬的四萬個俘虜建造的。那麼偉大的建築,可以容納六萬觀眾,在夏天還能拉起遮陽頂的“巨蛋體育館”,居然只用八年的時間就完成了。
相信不少參加建造的俘虜,後來也選擇在那裡死亡。好比先教他挖坑,再把他活埋的方法。奧茲維斯集中營(Auschwitz)不也是逼著猶太人參與建造,甚至參與管理,然後再把猶太人殺害的嗎?
相隔一千八百六十多年,歷史在同一民族、不同地點,上演著同樣的悲劇。
跟羅馬的鬥獸場和奧茲維斯集中營比起來,我這小小的“馬戲班”,是無足道的。但是當我把七個小傢伙放進去的時候,也效法偉大的羅馬帝國,立了一個慈悲的法律——你們可以選擇作奴隸、服苦役和在國家競技場搏鬥,後者可能血灑黃沙,但如果贏了,也可能從此得到自由。
我告訴這七隻黃蜂,現在競技開始了,如果你們團結,七支銳利的毒針,對付螳螂的兩隻鉗子,你們很可能贏,如果贏了,就放你們回家。
如同西元一世紀的羅馬,我家的名媛淑女也都到了。大家一起來欣賞這“世紀之對決”。
“世紀之對決”是我由二十多年前,美國的世界重量級拳王阿里對日本摔角大王豬木,在東京武道館比賽時學到的。那天我特別由臺北趕去,卻只看到豬木從頭到尾躺在地上,用腳對付阿里的畫面。
豬木很聰明,與其在億萬觀眾面前被阿里一拳打倒,不如自己先倒下來,用腳踢,來得風光。那不是比賽,是“雞同鴨講”。一個出拳,一個出腳,誰也沒打倒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