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2 / 4)

不是叫她先走。倘若這是個圈套,倘若那個王猛並不如外表看來那麼簡單……還是早溜為妙,她側了身猶疑地向來路退去。

蘇離離自小不會認路,這曲了兩曲的小路居然也把她走迷了。繞過一片竹林,不見籬笆門扉,倒有一點豔紅從蒼綠中探出頭來。蘇離離前後望望,無人,沿著小徑過去,但見那叢綠竹後竟是五六株梅樹散在院裡,正沁芳吐蕊,開得絢爛。

她心裡暗暗鬱悶:我這是走到什麼地方來了?便見這梅花小院的落英下,有一張矮矮的石桌。蘇離離緩緩過去,嗅著梅花香味,看著滿目嫣紅,與方才蕭疏的竹林辨若雲泥。只覺寧和安靜,彷彿世外仙方。石桌上放著筆墨,那硯裡的墨已凍住了,卻有一張薄絹鋪在桌上,看大小是一方女人的手絹,手絹上纖巧的字跡寫著首詩:

“少年不識愁,蓼紅芭蕉綠。

聞聲故人來,掩裾循階去。

泥牆影姍姍,竹梢風徐徐。

當時一念起,十年終不渝。

東風誤花期,江水帶潮急。

肯將白首約,換作浮萍聚。”

蘇離離默默地念了一回,只覺辭藻樸直,卻別有一番婉淡情致。細細想去,不忍釋手。彷彿回到棺材鋪裡,那葫蘆架下碎碎灑灑的陽光映著井水從自己手上滑過,冰瑩清澈;清晨的白霜伴著心意繾綣凝在屋簷上,木頭說你去做飯,我去給程叔開門。

這題詩的女子十年不渝,只換得浮萍一聚。自己並未曾許下白首約,又能得來什麼?只怕是白駒過隙,時日匆倏。一時間入了魔怔,只想著今是昨非,握著那絹子掉下淚來。不覺身後有人極輕地一嘆。

蘇離離猝然回頭,那竹屋門前站著個白衣女子,應是沒有三十歲,病容清減,長髮素挽,厚棉襖子穿在她身上不顯臃腫,卻微笑地看著蘇離離,目色柔和。蘇離離握著絹子站起來,“你是誰?”

那女子淡淡笑道:“你在我的屋子前。”聲音柔婉,略有些沙啞。

蘇離離忙放下手絹道:“我……我是個訪客,無意來此,冒犯了夫人。”

女子看那手絹擱在桌上,扶欄倚牆,慢慢走出來。她每一步都極慢,彷彿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在地似的。蘇離離上前兩步想攙她,觸到她袖子時,驟悟自己穿著男裝,忙縮回手來。女子緩緩道:“妹妹也借我一把力吧。”伸了手給她。

蘇離離見她看了出來,便扶著她手走到石桌邊。那女子緩緩坐下,手撫了那方手絹道:“你方才哭了?”

蘇離離以手撫頰,點了點頭。

“可是心愛之人不能聚首?”

蘇離離明知她絕無半分揶揄,卻止不住紅了臉,支吾道:“不……不是的,……只是……”想了半天覺得與木頭的關係不好闡釋,只得小聲道:“他走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

白衣女子眉梢眼角略有些笑意:“走了多久了?”

“三個多月了。”蘇離離極小聲地應著,只覺和她的十年比起來簡直無地自容。

白衣女子卻不笑了,幽幽一嘆,道:“三個月,也夠久了。”她轉顧蘇離離,緩緩道,“我許久不曾和人說話了。你既能為這詩句掉淚,這絹子便送你吧。你等的人總會回來的,好好珍惜,莫待無花空折枝。”

蘇離離將那手帕接過來,正要道謝,白衣女子繼道:“這不是你留的地方,快走吧。”她神容冷淡,用手指划著石桌面。

蘇離離也覺這院子古怪,只想快快離開,忙應了往回走,走出兩步,忽然折回來道:“姐姐恕罪,我走迷了,不知怎麼出去。還請姐姐給我指條路。”

白衣女子一愣,“我沒有出去過,不知怎麼走。”

啊?蘇離離有些懵,拿了絹子對她屈了屈膝,還是由來的那條小路而去。轉角時,從梅枝影裡看去,那白衣女子默默坐在花下,望著墨硯不知想著什麼。

蘇離離心中有些可憐她,看她病得極重,只怕不久便如這花朵凋零,再尋時,只餘空枝了。她低頭看了看那手絹,似能觸到那女子的萬念俱灰,折了兩折,揣進懷裡。始一抬頭,猛然撞到一人身上,大駭,卻是那個歐陽覃。他不是和祁鳳翔在前面麼?

歐陽覃抬起那雙吊梢眼,往梅院看了看,聲音陰柔道:“公子與賤內在談些什麼?”

誤會啊!蘇離離險些結巴起來,“歐陽先生,我是走迷了路,誤入此地,偶然遇見尊夫人,並非有意來此。我……我家公子呢?”

歐陽覃阻在她身前,仍是不陰不陽地開口道:“他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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