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有人在跑。
“回來!史密斯!”
“不,見你的鬼!”
“抓住他,夥計們!”
一陣急速奔跑的腳步聲過去了。
最後一項測試。城市在傾聽、觀察、品嚐、感覺、稱量、結算以後,開始進行最後一項任務了。
一個繩套在路中央大大地拋開著。沒被別的人看見的船長跑了過來,消失不見了。
船長被倒吊起來,一把剃刀劃過他的喉嚨,另一把切過他的胸膛,內臟轉瞬被掏空,屍體被擺在一張桌子上。在街道下一間隱蔽的小屋中,他死了。巨大的水晶顯微鏡凝視著紅色的肌肉組織;沒有身軀的機械手指探進了還在搏動的心臟。當機械手像一名急切好奇的棋手,用紅色的爪子將他血淋淋的身體的不同部位轉移開時,他那被切成片的面板被釘在了桌子上。
在上面的街道中,人們奔跑著,史密斯也奔跑著;人們叫喊著,史密斯也叫喊著。在下面這間神秘的房間裡,流進膠管的血液被搖動、旋轉,在塗片上被堆成血液觀察片,放到了倍數更高的顯微鏡下;資料已記錄下來,溫度也測好了,心臟被切成十七片,肝臟和腎臟被老練地剖成兩片;頭顱被鑽開,腦髓從腦腔中被舀了出來;神經像廢棄的開關控制板上的電線一樣被抽了出來,肌肉被扯下來測彈性。與此同時,在城市的電動地下室中,大腦最終得出了它最宏偉的結論,所有機器進入了可怕的暫停階段。
結論得出。
他們是人,來自一個遙遠的世界,一顆特定的星球。他們有那樣的眼睛,那樣的耳朵,他們兩腿直立,以一種特定的步態行走,拿著武器,會思考和戰鬥,他們有獨特的心臟和所有這一切器官,正和很久遠以前留下的記載吻合。
街道上面,人們朝火箭奔去。
史密斯也在狂奔。
結論得出。
他們是我們的敵人,是我們守候了20000年想再次見到的人,他們正是我們等著要復仇的人。他們來自一顆叫地球的行星,20000年前,他們宣佈了對島蘭星作戰,將我們置於奴隸制度下,並帶來一種可怕的疾病徹底毀滅了我們。而在掠奪了我們世界以後,他們遠走到另一個星系,以躲避他們自己帶來的疾病。他們已然忘卻那場戰爭和那段歲月,也忘記了我們。但我們卻不曾遺忘他們,他們是我們的敵人,這是肯定的。我們的等待總算到頭了。
“史密斯,回來!”
趕快了,在紅色的桌子上,擺放著船長攤開的已掏空的屍體,新的機械手開始飛快地運作。在溼漉漉的體內,銅、黃銅、白銀、鋁、橡膠和絲織的器官被放了進去;蜘蛛吐絲織就了黃金網,刺入面板;心臟被安置好了。腦顱中注入了白金腦髓,嗡嗡作響,閃動著小小的藍色火花,電線穿過身體導向手臂和大腿。身體立刻被縫合,傷口被蠟封好,在頸部、喉部和頭顱四周癒合——一個完美、新鮮、全新的個體。
船長坐了起來,屈動了一下手臂。
“停下!”
船長再次出現在街道上,抬起槍,開火。
史密斯倒了下去,子彈穿過他的心臟。
別的人轉過身來。
船長跑向他們。
“這個傻瓜,害怕一座城市!”
他們看了看躺在腳下的史密斯的屍體。
他們又看了看他們的船長,瞪大了的眼睛又縮小了一點點。
“聽我說,”船長說,“我有件重要的事跟你們講。”
現在,城市在動用了幾乎全部能力來稱量、品嚐和嗅過他們之後,準備用它最後一項能力——說話的能力。它沒有用它那堅如磐石的圍牆或塔樓的憤怒和仇恨說話,也沒用它的石子路以及機械炮臺的龐大說話。它用了一個人平靜的嗓音開了口。
“我不再是你們的船長了,”他說,“我也不是一個人。”
人們驚得向後倒退了幾步。
“我是這座城,”他笑著說道。“我已等候了200個世紀,”他說,“等待著他們的兒子的兒子的兒子們回到這兒來。”
“船長,先生!”
“讓我說下去。誰製造了我?這座城市,那些已死去的人們製造了我——那個曾居住在這兒的古老的種族。他們被地球人遺留下來,死於一場可怕的疾病,一種無藥可救的麻風病。那個古老種族的人們,夢想著有一天地球人會回來這裡,於是在這顆黑暗之星上,靠近世紀之海的海濱,緊挨著死亡山脈建成了這座城市,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