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她,沈氏便請安喚了一聲“郡主”。清妍頓了頓,在這裡住了這麼久,李家上下可都喚她名字了,這恭恭敬敬的請安,可著實讓心裡不好受。清妍扶住她,面有尷尬:“沈姨,不是說了叫我清妍就好嗎?”
沈氏看了她一會,這才說道:“那不過是隨大家叫罷了,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郡主,也只能是郡主。”
清妍愣神看她:“沈姨……”
沈氏嘆氣:“莫怪我心狠……只是如今的李家,得罪不起你父親。你哥哥和安然的事我也知曉,他們為何分開,郡主當真不知?”
清妍搖頭,急聲:“不是的沈姨,那是皇上在阻攔,父王說了,是皇伯伯在阻攔。世子不能和丞相之女一起,可是我是外嫁,沒有王兄和安然的阻力大,皇伯伯不會管的。”
沈氏愣了愣,沒想到聖上竟然也知道這件事,可世子的事是聖上阻攔,清妍的事卻必定會被親王阻攔,又如何能結這緣分?日後他們兩人再變成第二個賀均平和李安然怎麼辦?只會兩人都傷得重吧。她搖搖頭:“孩子,你父王不會同意的。”
“會的!父王最疼我,他會答應的。只要尚清哥哥說喜歡我,我立刻嫁進李家,父王捨不得拆散我們的。”
“若是會答應,為何你會逃到此處而非正大光明來?”
清妍哽聲,是啊,爹爹不會答應她的,要不然也不會要她嫁給別人,不就是順王妃怕她舊情復燃,又執拗起來,可她絕不會嫁過去,要麼死,要麼逃。就算是在逃跑的路上死了,她也心甘情願,至少沒有任由擺佈。她很想告訴沈氏,她經歷了很多很多才到了這裡,如果不是抱著一定要見上最後一面的決心,她也熬不過來。好幾次都差點死了,可她想著不能這麼死掉,否則做鬼也不安心。
終於到了濱州,見到了安然,見到了李瑾軒,可如今卻被他的母親拒絕。她終於明白安然當年承受了多大來自母妃的壓力。若是非要嫁進李家,婆婆不喜歡自己,讓尚清哥哥夾在裡面,又有什麼幸福可言。
沈氏看著她分外不忍,向她說了許多道歉的話,清妍並不答話,最後點點頭,埋頭道:“清妍懂的,沈姨不必自責……”
說罷,便走了。
沈氏送她到房門外,看著她背影落寞,長嘆一氣。並不是清妍不好,只是如今的李家,配不起她,更賠不起一切可以賭上的。
過了一炷香,安然不見清妍回來,去後院茅廁尋她,並不見蹤影。又跑到前堂喚她,每個房間都敲去問,問至沈氏那裡,沈氏一頓:“她沒回去麼?”
安然答道“沒有”,末了又問道,“回去?剛才清妍是來母親這了?”
沈氏這才發現說漏了嘴,安然無暇多問,找到前院問守門的錢管家可瞧見了,錢管家說道:“方才郡主出去了,說太太讓她走,我以為是去買什麼東西,就沒細問。”
沈氏急的皺眉,連聲嘆道:“這傻孩子,我並不是要她現在走呀!”
李瑾軒問道:“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氏嘆氣:“我方才……方才說李家留不得她,會惹來麻煩,想改日打點好送她走,可那孩子約摸是聽岔了,竟立刻就走了。”
安然也急了:“娘,清妍的性子你難道不了解嗎,她就是一根筋,直腸子。”
說罷,讓錢管家領人去找,自己去拜託左鄰右舍,讓他們也幫忙,住了這麼久也都認識她,人多力量大。
清妍要躲人並不難,安然和她一起玩時,常躲著侍衛玩。連侍衛都難尋蹤跡,更何況是他們。找了大半宿,卻是一點訊息也沒。
沈氏自責起來,一邊找一邊祈求佛祖保佑,可千萬別出事。那樣好的孩子,若非逼不得已,她又怎麼會讓她走。
李瑾軒和安然一隊,往她進城時的路尋去,現在城門已關,已出不去,除非她有意躲著,否則還能追上。
快至凌晨,才問得一個下山賣山獸的獵戶,說瞧見有個姑娘進了樹林,嚇的他以為見鬼了。兩人忙往那邊樹林去,一路呼喚。
冬日朝陽晚見,整個小樹林陰森森的。腳下只有踩著枯葉的聲音,連野獸蟲子蟄伏的聲音都聽不見。喊聲停下,隱約聽見有哭聲。急忙尋去,果真就瞧見清妍抱膝坐在岩石後頭,哭的抽聲,聽見動靜抬頭,嚇了一跳,啜泣道:“你們怎麼來了?”
安然氣道:“來找你!這麼一聲不吭的就走了,你要急死我們嗎?”
“可是……可是……”清妍咽聲,要是讓安然知道是她母親讓她走的,那還不得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