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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該是絕不可能之事,要知道她可是位列江湖鳳凰四仙之一的白梅仙子白婕梅,二十八重天功力,在高手輩出的鴻門中也能列入前十,縱然此時麻藥未解,又內心羞愧激憤,這一巴掌也不該是僅有十二重天功力的男孩所能輕易應對。
“你……你……到底是……怎麼了?”直到此時,白婕梅才驚覺男孩無論是一舉一動,還是氣質、神態都與自己本該熟悉的兒子毫無半點相似之處。
尤其是眼神,那是一種平淡冷漠,彷彿貫看滄海桑田,洞徹世間百態的眼神。雖然沒有任何邪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暴戾、慾望與惡意,但被這樣的眼神一掃,卻讓白婕梅不由得生出一種寒於心、凍徹血、冷入髓的戰慄感。
這樣的眼神,本就不該出現在一名僅有十二歲的男孩身上,更不應出現在自己熟悉的兒子身上。
“你剛剛可是在怨恨天道不公?”看了她一眼後,男孩淡然詢問,雖然是熟悉的嗓音,但卻是無比陌生的,極具壓迫感的語氣。
“你,你……到底是誰?”在喝問的同時,白婕梅已拔劍在手,雪亮劍鋒前指,但本該穩定的手卻禁不住顫抖不絕。
掃了與自己咽喉近在咫尺,寒光四射的寶劍一眼,男孩驀地古怪一笑:“你真想復仇?真想全心全意,不惜一切代價去復仇?”
男孩的話勾起白婕梅淤積在心頭的濃重悲慟與悽苦,讓她當即咬牙切齒道:“血海深仇,非報不可!”
“我看不對……”男孩的目光似乎帶上一絲憐憫,一絲嘲諷,搖了搖頭道:“你僅僅是‘想復仇’而已,距離‘全心全意’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單看你無可挑剔的花容月貌,我便知道你平日至少還有一成功力白白耗在維持自己的容貌身段上,若真是全心全意,何至於連區區美貌都無法拋下!”
男孩聲音不大,但卻言辭如刀,直刺得白婕梅心頭直欲滴血,雖張口欲辯,卻無言以對。
畢竟,女兒家誰不愛美?尤其是作為昔日武林最美的鳳凰四仙之一,一副傾國傾城的天生麗質有豈是說棄就棄?而她從小修練的《素女心訣》本就是為女子所創的師門絕技,尤其注重駐顏養膚,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又哪能所改就改?所以即使在全家慘遭滅門後的兩年多的日子,她也依然保持著每天至少一刻鐘的運氣養顏習慣。對於男孩所說,的確無法置辯。
只聽男孩繼續說道:“你若保持花容月貌,是為了以身委敵,不惜自身名節,哪怕含冤忍辱數十年,也要覓得一個手刃仇敵的機會,我還敬你是一位奇女子。然而如今你明明美貌捨不得,名節更捨不得,只會縮居深山,心知希望渺茫,卻只管將復仇的重擔壓在自己兒子身上,逼他捨身復仇,也不顧忌斷絕了夫家血脈,如今也還有臉面說自己真是全心全意想復仇?”
遭自己愛子字字誅心,白婕梅直是驚怒交集,心中絞痛,只覺眼前一黑,幾乎當場暈厥,卻聽聞男孩的聲音彷彿從飄渺詭怖的九幽深處傳來:“你若真心想報仇,只需看我雙眼!”
男孩的話彷彿蘊含著無比魔力,已是六神無主的白婕梅不知覺循聲望去,頓覺對方眼神無比詭秘,竟在恍惚化為兩團噩夢的漩渦,讓自己的心神為之深陷。
無故失蹤的小女兒……
一封附有女兒兩根指頭的無名戰書……
單人赴戰,卻一去不復返的丈夫……
被掛於車站頂柱的丈夫頭顱……
裝在小棺材中被寄回的,飽受非人凌虐、殘缺不全,令最有經驗的仵作作嘔不已的小女兒屍體……
慘遭滅門,無一倖免的舉家上下……
至今逍遙法外,威名顯赫,無人能敵的仇家,還反將自己誣為弒殺親夫的淫婦,歡喜教臥底……
已經被一系列變故衝擊得昏昏沉沉地意識中又再來一次更重的衝擊,陡然間無數畫面在她的腦海中飛逝,女兒的、丈夫的、兒子的、所有親人家僕的,自己的……混雜著刺鼻的噁心和無望的扭曲交融在一起,碎裂、血肉橫飛,死!死!死!死!死!死!
已經在心頭壓抑、淤積了許久的,恨不得要馬上死去的痛苦、悲慟、冤屈、怨憤、悽苦、無奈、絕望在一瞬間盡數爆發,匯成一種巨大的,莫可能沛的力量,如海嘯山崩般粉碎了以往盤踞在腦海中的所有顧慮、畏懼和桎梏。
白婕梅只覺得自己呼吸中先是帶上灼熱的,如同岩漿一樣的氣息,就像是自己的身軀已經沸騰了一樣,緊接著又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迅速冷卻、冰凍,從灼熱中衍生出一種將最激烈的情感都燃燒殆盡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