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做了一個關於你的夢:
某個下午,我在傾盆大雨中獨自回家。
我穿著運動鞋,打著一把傘。
我穿過一條青石板鋪地的狹窄小街,前往某個我似乎知道目的,但又說不清究竟是哪裡的地方。
暴雨如注,狂風大作,小街上空無一人。
街道兩邊的小攤被躲雨的攤主丟棄,攤上的遮陽棚在風雨中呼啦顫抖有如海嘯中的船帆。
在這樣大的雨中,一把小小的傘根本沒有防禦的作用。雨水從各個方向狂撲過來,我全身上下都溼透了。我的運動鞋裡面全是積水。冰冷的襪子貼在腳上。
我在積水流成了小河的街道上獨自行走。
在走到一個拐彎處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一個奇怪的景象:無數的雨線在一種白色的光亮下開始以某種方式聚集。它們就像受到某種凝聚力的吸引一樣,按照某種我不能解釋的規律開始向中心彙集。然後,它們開始集合成某種依稀可辨的形狀。
再然後,它們開始發出嘩嘩的聲響。這種嘩嘩的聲響震動著我的耳鼓,直搗我的心臟。我意識到這就是我在前往溪源的路上和在溪源的住宿地所聽到的水流聲。
然後我就辨識出,雨水聚整合的東西,正是一條奔騰的河流。我開始聞到那條河流陰冷的味道。
就在我感覺一陣刺痛從內心放射上來的時候,我看見了你。
我看見你從雨霧茫茫的虛空中出現。你從那條雨水彙整合的河流中顯現。
你在河流的表面上走過,就彷彿你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你也被大雨淋得透溼,你的臉上不斷有雨水流淌下來。
你迎著密集的雨點的打擊,努力地睜開眼睛。
你的表情看上去又迷惘又著急。
你不斷地向街道的兩邊看,彷佛你在尋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你很想找個人打聽,但是你一個人影也找不到。
你就這樣尋找著從我身邊穿過。你對我視而不見,彷彿我並不在你可以感知的世界。
我看到你走了過去,我手裡的傘不知不覺地落在了地上。
我冒著瓢潑的大雨在你身後追著你。我在你後面叫著:“指導,指導!”
但你什麼也聽不見。
隨後,我看到你彷彿在地上發現了什麼東西。你在大雨裡彎腰撿起這個東西。你端詳著它。
我走近你,我就站在你的身邊,但你對我的存在毫無察覺。
我看到你手裡拿著一截已經斷了的繩子,似乎是一截馬韁繩。
你看到這個馬韁繩就全身一震。
你焦慮起來。
你開始順著道路快速地往前奔跑。你一邊奔跑一邊抬頭四顧。你開始呼叫“琴兒”的名字。我聽到你一聲一聲地呼喚著它。
你一邊尋找,一邊擦著臉上淌下來的雨水。
你一直看不到我,也聽不見我的聲音。
我們在同一場雨裡各自跋涉和尋找,但我們卻無法交集。
當我伸出手去,從身後輕輕地拉住你的衣襟時,你的衣襟在我的手中消失了——然後你就像之前突然從雨中顯現那樣地,突然從我的身邊消失了。
一陣冰冷的雨水澆淋在我的臉上。它迷住了我的眼睛。
世界就在我的視覺中消失了。
我就被淹沒在天地洪荒的傾盆大雨當中,不能視物,艱於呼吸。
(二)
就在這時,我感覺有人搖晃我的肩膀。
世界重新顯現,但卻已經面目全非了。
你俯身站在我的床前。
你看著我疑惑的眼睛。
你說:“醒醒?怎麼了?做夢了?”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我看到了博桑的小木屋。看到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氧氣枕。
我夢見你在雨中消失的時候,就是你推門進來的時候。
即使是在熟睡的時候,我的意識深處也總是能感知到你的靠近和離去。
當你靠近我或者離開我的時候,無論是作為有機體的生命,還是作為量子層面的物質聚合體,構成我的每一個極其微小的粒子,都會因你而作出反應。
它們或者改變位置,或者改變速度,或者改變軌跡,或者改變結構。
你的每次靠近或者離去,都會帶來我生命的一次重組更新。
我就是這樣感知你的。不需要用眼睛。
這個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