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站在一片麥色青青的農田裡,身上穿著農家裋褐,足踏芒鞋,揹負著一條褡褳,似準備遠行。
身後有婦人悽然說道:“家中良田百畝,兄弟手足和睦,又才要為你聘娶賢良妻室,你又不是那些除了一條命什麼也沒有的閒漢,何苦要去作那虛無縹緲的仙人夢?”
“凡人雖然不如仙家長久,可骨肉團聚,天倫之樂,夫妻恩愛……又何嘗不值得?”
“修行便是這樣重要……值得你拋棄血脈相系的親人?”
“象載”微微一怔,旋即反應過來,這是自己入道前的一幕!
他神色平靜,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裝束,立時大步朝前走去。
“你站住!”踢踏聲響起,似是婦人追了上來,語聲嗚咽,“你一定要走,便回過頭來,讓為娘再看你一眼……就一眼!”
“象載”不理不睬,腳步不停。
婦人緊緊跟隨,哭聲越來越大:“狠心的孩子……嗚嗚……就看一眼,你要去天涯海角,為娘、為娘也不管了!”
“你為何不肯回頭?”
“你便這樣絕情?”
“好孩子,為娘老了,看不到你學成歸來那日了……讓為娘再看你一眼……”
“再看一眼……”
淒厲哭聲縈繞田野,水泊倒影出跌跌撞撞的婦人身影,“象載”置若罔聞,沒有任何停頓的迅速遠去。
很快,田野褪去,水泊逸散,婦人的身影與聲音,都戛然而止,彷佛從未出現過。
四周景象又一次變化,稠密草木,蓬勃而生。
遠處天際,有崔巍巨木,摩雲矗立,那是鼎盛之時的尋木!
下一刻,一隻甲光熠熠、遮天蔽日般的巨爪,倏忽自九天之上探出,狠狠抓下!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中,頭生剔透龍角、衣袂飄飄的龍女乘雲而至,黃金豎童盡是冷意,纖指伸出,朝他們點去……
磅礴威壓,轟然而落!
眼見情況危急,“象載”身側的“垂宇”立時開口:“要有山!”
話音落下,逶迤巨山,連綿而現!
只這點程度,擋不下那位龍女的手段!
“象載”立時開口:“山外有山!”
※※※
洪荒。
幽冥。
死氣翻湧,寒意凜冽。
金甲依舊如洪流,以倒退的姿態朝深處行去,其中三道人影雙目緊閉,周身氣息翻湧,卻是各自陷入曾經的記憶,皆在與“噬心譎”纏鬥。
這個時候,“垂宇”的聲音,忽然在“象載”耳畔響起:“要有山!”
“象載”雙目仍舊緊閉,口中下意識的回道:“山外有山……”
※※※
洪荒。
血月高懸,猩紅灑落滿地。
密林,枝頭。
“墨瑰”裙裳如山花,輕盈拂落,其雙目微闔,趺坐修煉。
忽然間,她耳畔響起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喚吾何事?”
聞言,“墨瑰”長睫微動,立時睜開雙眼,是“象載”前輩的聲音!
她剛剛喚過“象載”的尊號,對方現在才給自己回應?
想到這裡,“墨瑰”娥眉輕蹙,一時間卻是不敢接話。
她剛才依次喚過“空朦”、裴凌以及“象載”前輩的尊名,三者都沒有任何回應。
可見要麼他們所在之地受到隔絕,根本聽不到;要麼,就是回應她的呼喚,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眼下“象載”前輩忽然隔空與她對話,這讓“墨瑰”心中驀然升起一股警兆,有些不太對!
她長睫微垂,急速的思索著。
而此刻,“象載”的聲音,卻是不斷響起:“吾剛才有事,沒來得及回應……不知道友尋吾何事?”
“道友?”
“還請速速回應,免得讓吾擔心!”
“道友還在麼?”
“可是遇見了危險?”
“還請道友立刻明言……”
“道友!莫要遲疑,快快回答吾!”
“快回答!”
“快回答!
“再不回答,莫怪吾不客氣……”
“墨瑰”閉口不言,眸色逐漸凝重,卻是心中漸漸篤定了之前的猜測。
這聲音,確實是“象載”的聲音!
但其說出來的話……對方太急了!
九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