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涼的迴音,這個因害怕被毒殺,而不得不喝帶有最新防偽瓶蓋威士忌的男人,真是精明過了頭兒。
“你也不是猜不出來,但是那樣的人太多了,事業本來就那樣。”
他說得十分豪邁,但那一瞬間,他的臉上悄悄現出了淒涼的表情。我點了點頭。在這個空曠的房間裡,他看上去十分悽慘。
我上了電梯。在關上門時,又看了看他的樣子。他跟一開始那樣坐在搖椅上,但沒有了剛才那樣的威嚴和掌控一切的豪情。他位於幾萬人之上的金字塔尖,但卻無法逃出高樓的一層。他的房間大得很,但再大的監獄也還是監獄。就像金字塔再大也不過是個墳墓。
這個有著傳奇色彩的人物,有著尊貴頭銜的人,在我眼裡只是個面色蒼白,愛擺架子的老人罷了。
門關上了,留下會長獨自坐在那裡。我走回了現實世界,坐上了因主人害怕被人暗算,而再也不會乘坐的那輛轎車回家了。
之後,我把公司讓我做的事結了尾。我雖然答應會長去問公司是什麼意見,但沒有那個必要了。沒來得及見我,會長就住院了。
我從房間裡出來後,沒幾天他就得了肺炎。在入院接受了幾天治療後,肺炎就轉化成了壞血癥,同時還出現了很多併發症。一週後,他就到了沒有輪椅就寸步難行的地步了,幾天後他又在尿道插上了輸尿管,還要墊著尿布。他再也沒有去會長室的必要了。然後下個季節就看不到他了。
公司最大的委託人之一就這樣死了,但這對公司沒什麼影響,因為還會有新的客人。新客人就是他兒子。會長的死因是壞血癥,但我會這麼說,會長的死因是“機構調整”。
公司最終還是沒有背叛我。他兒子自己實施的毒殺計劃失敗後,嚇破膽的會長就悶在了他那個極大的“私人房間”裡。後來,他兒子雖然找了個調查專家,把暗殺的資料蒐集任務委託給他,但資訊還是不足。我要制定出完美計劃,一定要看到現場,所以乾脆連人直接去了。會長的那個“私人房間”,真是除了他本人就沒有人進去過了。
為了顧客們的自然死亡,最需要的就是智慧。要確切知道顧客會有什麼樣的行動。睿智不是能力。雖然不排除有這種能力的超人存在,但我是透過全面的分析來工作的。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這麼多的資料。
我們是根據人的慾望採取行動的,就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一些很小的習慣,也都不是偶然的行為。比如我寫的第二本小說裡出現的牧師,他的名望欲和性慾都很旺盛,以亂倫的形態表現出來,大概也是因為他扭曲的支配欲。神的牧師,亂倫,嚴謹的性格,很高的名望,主治醫生,這些東西都是想說明他有什麼樣的慾望,這些慾望又有什麼樣的矛盾。從這矛盾中就不難猜出他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他一旦視名望為生命,就如同受制於我。我略施小計,就能操縱他的生命。於是偶然就成為了一種必然,他就那樣從空調機上墜落下去。
會長也是如此。他在窗外看到的風景,已經不是單純的風景。他的王國陷入了危機,為了維持自己支配王國的信念,他的椅子一定要放在那個地方。他對自己安危近乎偏執的執著,對王國堅定的支配欲,這些都明示了他的行為。因此我毫不猶豫地制定了計劃。利用抽風口,傳入浮塵形態的肺炎菌,而那把椅子放得是再好不過了。
暗殺計劃從我離開“私人房間”之後就開始實施了。相當簡單。對老人來說,肺炎很容易轉化為壞血癥,而壞血癥中抗菌劑進不來的情況又是常有的,而且會長實際上一針抗菌劑都沒有打過。就這樣,我製造了又一起顧客的自然死亡。
其實,會長找到我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我們都是為自己的利益而努力罷了。我還是想再強調一句:
從機構調整中存活下來的最終只有組織。此外再也沒有別的,在這之中誰都無法得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