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蕭禹進來拜見宋家長輩時,小張氏便對他的人品相貌頗為滿意,此刻隱隱已經是把他當作未來女婿看待,更是有點丈母孃看女婿的意思,越看越有味道。只是唯有一點讓她有些介意:蕭禹和太子,走得太近了,對一個讀書人來說,只怕並非好事。儒 學門人一貫惜身重名,小張氏也是如此,倒不是她好名,只是她太知道名聲的厲害之處。蕭禹現在年紀還小,又不知名,還不會有人挑他什麼,可若是回東京以後, 還和太子往來頻密,士林裡一定會有議論出現,而若是坐實了太子心腹的佞幸之名,將來不論是官場還是士林,無形間都會多出重重阻礙,這一點卻是讓她有些憂 慮,已是在思忖著該如何防患於未然了。下午請安時,小張氏早去了一步,把兩家信給姑姑看了,明老安人也頗為欣慰,當然,又免不得和小張氏討論了一番顏家的態度,到得晚間,宋先生回來時,小張氏便和他商量道,&ldo;餘家那邊,還是回了吧。&rdo;宋先生也並不意外,&ldo;該當的,倒是顏家這邊,你怎麼看?&rdo;小張氏蹙眉道,&ldo;先放一放吧……朝堂裡的事,還是你做主就好,我一個後宅婦人,也沒什麼主意。&rdo;顏家親事,又要扯到宋竹大哥宋慄,這一團亂麻,已經久是宋家一塊心病了,小張氏一時也拿不出什麼好辦法來解決,她現在更關心的還是蕭禹的事體,見丈夫已有疲累之色,便也不解釋那麼多,而是一邊為宋先生捏肩,一邊說道,&ldo;是了,蕭家那三十四哥,在學堂內表現如何?&rdo;宋先生雖是累了,但反應依然敏捷,聽聞妻子這一說,便笑道,&ldo;看來三妻妹對他也頗滿意……嗯,人很聰明,就是基礎薄弱了些,畢竟年小,還有些天真。不過有家裡照拂著,也有栽跟頭的本錢。&rdo;&ldo;此去洛陽,確實有不少趣事。&rdo;小張氏道,&ldo;今夜晚了,明天再說給你聽吧。我就憂心一點……&rdo;便把關於佞臣的擔憂說了,又道,&ldo;且還有他年少太貪玩,沒什麼基礎,這也是個隱憂。日後,官人你還要多加磨練教育,雖說是有教無類,一樣用心……但也不能耽誤了這麼個良材美質不是?&rdo;宋先生聽了直笑,&ldo;曉得了,自然會有安排的。你無非就是想讓三娘和他多說說話,我也明白,日後自然讓他多到書房考問功課。&rdo;之前定下了讓宋竹多到宋先生書房幫襯,此時已經是懸為定例,宋竹隔三差五都會在課後去到宋先生書房,或是整理屋子,或是和宋先生說說自己的功課,時而也能承受宋先生的指點。若是宋先生經常讓蕭禹過去書房開小灶,兩人少不得又有接觸的機會了。小張氏之前未嘗沒有想到這一層,只是她當時卻是反著想的,只怕兩人在婚前接觸太多,難免招來議論。此時聽宋先生提起也不當回事,心中反倒寬鬆些了,暗忖道:&ldo;其實,按說年十五以後才要真正避諱,我們家是太拘泥守禮了些,要避嫌,定親後再避嫌也不遲。&rdo;她也就不曾爭辯什麼,只是笑吟吟地說,&ldo;還是功課第一,說話不說話,那都是其次了……&rdo;父 母的商議,宋竹一如既往依然是毫不知情,既然母親要她和顏欽若修好,她便打算主動同她示好幾次,讓旁人知道她並不把前事放在心上。至於繼續深交,卻不可 能:小張氏說出口的她明白了,沒說出口的其實她也明白,示好顏欽若,無非就是展示一下自己寬大的心胸,預防下還沒興起的議論,說到底都是在經營自己的名 聲。‐‐父母的所有佈置裡,她參不透的就是為什麼家裡要為她經營起這麼一番名聲。難道就為了顏家和餘家寫來的提親信?難道爹孃居然想把她嫁入這樣的人家?雖 然她覺得不大可能,可卻又不免有些焦慮起來,還好這信雖到了,但卻毫無下文,除了乳孃隱約露出的一點訊息以外,長輩們都完全表現得彷彿沒有這事,宋竹忐忑 觀察了幾天,見母親也沒把自己叫去詢問意見,方才是漸漸地安心下來:以爹孃的作風,在許嫁之前,都肯定是要問過本人的,既然沒問,可見根本就沒取中那兩家 了。因顏欽若又告病了,這幾日沒來上學,她的修好大計未來得及展開,宋竹這日下學後,便直去了宋先生書房,一面為父親整理書籤,一面思忖要不要索性去顏欽若下處尋她。正是出神時,忽然聽見外頭腳步聲響,有人問道,&ldo;先生在麼?&rdo;一邊說,那來人便直接走進了屋裡,竟是和宋竹撞了個正著。